贺召愣了一下。
前阵子为了甜喜打伤黑车司机的事,店里没少遭麻烦,他在保护廖满满时胳膊被撞骨折,现在虽然恢复得不错,搬点不重的水果也不觉得疼,但冷的时候真的很痛苦,晚上睡着了都会被痛醒,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冻透成了冰。
他不知道甜喜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外表呆萌的她内心却跟他有着如出一辙的敏感。
紧紧回握着她的手,他把脸从围巾里露出来一点。
“对不起啊。”
甜喜好像总在状况外:“什么?”
“其实我挺喜欢他们家的,我妈死了之后他们家收留过我。叔叔阿姨对我很好,也给了我很多帮助,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从小我妈就说我是个累赘,搞得我很怕给别人惹麻烦。叔叔阿姨对我越好,我就越怕,所以不想在那儿待太久。”
甜喜若有所思点点头:“哦。”
“就只是‘哦’?”
“呃……”
她的嗓音犹如雪后天边冰凉柔软的云,就算是一个简短的音,也可以融成软绵可爱的一片。贺召忍不住从口袋里伸出没有手套保护的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一脸呆萌:“干嘛?”
“喜欢听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
“嗯……”甜喜很为难地想了半天,“你说我留长头发好吗?”
“好啊。”
“可是我不会梳头发。”
“我教你。”
“行。”甜喜答应下,“或者你帮我梳也行。”
贺召:“……”
甜喜撇撇嘴:“我梳不好看会被同学笑的。”
贺召无奈地妥协:“我也不会梳女孩的头发,等你留起来再说吧。”
两个厚重笨拙的影子在冷清的雪地里作伴,周围并没有太多的车或者路人,街上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热闹却比平时少了很多。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静静地享受着温馨的时刻,互相依偎着仿佛就能取暖。
快走到家的时候,路过一家肉店,上面的广告牌手写着年底特惠,这个打折,那个便宜,但价格怎么算也还是很高,让人望而却步。
甜喜又想起温跃说的,吃什么补什么,伤筋动骨就得多吃肉,啃骨头,这样才能好得快。
廖家的叔叔阿姨应该很心疼贺召,所以特意炖了一锅牛骨头汤,肉全都盛给了他,连廖满满都没能吃上半口。他们带回家的饭盒里还装着一份呢。
可是只吃一两次哪有太多效果,贺召的性子非必要又绝不可能主动开口求人,大多时候他总是挨着,忍着,拖着,宁愿把苦都咽在肚子里。
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广告牌上收回来,甜喜忽然想到了什么:“哥哥,你会爬树吗?”
“会,怎么了。”
甜喜停住:“我们去拿钱吧。”
“钱?”
“我们村上一任妇女主任说,我是孤儿,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钱,但是她怕我外婆会乱花掉,所以跟外婆说我手续不对,领不到,然后帮我把钱藏在了家里。”
“……藏树上?”
“不是。外婆家在村长家旁边,村长他们不准我回村里了,我们可能得爬树过去找。”
“……”
那个村子就在云州,但距离水果店足足30公里,走过去不现实,贺召还是决定回店里骑着摩托车带她。
一路上鞭炮声此起彼伏,离城市中心越远年味越重,气氛越热闹。
车轮碾过村与村之间一条条坑坑洼洼的路,终于在甜喜表述不清的指挥下到达了目的地。
到现在,人已经死了小半年,按理说家里应该大门紧闭,长满荒草才对,可是还不等他们走进胡同口,就已经看到原本老旧的破房子换上了一扇崭新的黑色大铁门。
红底金字的对联贴在上头分外刺目,两边还挂着大红的灯笼,高调程度比起隔壁的村长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召遵照甜喜的指挥爬上树,顺着墙边来到外婆家,往院子里看了看,明显整个房子都被精装修了一番。眼看着有人要出来,他怕被发现,赶紧跳下来,重新回到甜喜身边:“是那个吗?里面有人在住。”
甜喜躲在胡同拐角,望着门口出来送客的女主人说:“她就是梁阿姨,上一任妇女主任。”
“……你是说,你外婆的房子现在是她的了?”
农村的房子,如果户主死了又没有后代,房子便归村集体,再分配给谁都有可能。
甜喜有些失落:“看来房子没了,钱肯定也没了,我们白来了。”
“就算房子没了,那些钱也是你的,她以前既然能想到帮你藏起来,应该是个好人吧,要不……过去问问看?”
甜喜不会爬树,村长家门口又挂着监控,她不想露面,没办法,便由贺召代她过去。敲了敲门,女主人闻声出来,笑着问道:“你找谁啊?”
“请问您是梁女士吗?”
“对对,你是?”
“我是甜喜的朋友,她托我过来想问问您,之前她有一笔孤儿补助费……”
梁女士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也不太好:“甜喜?她现在在哪儿?你是她什么人?钱的事她从来没问过,怎么冒出你这么个朋友来替她问?你是骗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