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日甜喜去学校做检讨之前,贺召专门去理发店剪短了头发。普普通通,微分碎盖,看起来有点乖。
穿了件白T恤,棕色短袖衬衫,休闲简约,干干净净,很有少年感。
没骑摩托车,也没有戴什么乱七八糟的首饰,烟和打火机都扔在了家里,甚至还像以前上学的时候那样带着甜喜去坐了公交车。
怀揣着十二分的诚心,检讨过后,老师果然对他们的认错态度出乎意料地满意,松口让甜喜回去上课。贺召走前则嘱咐她:“乖一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尽量不要在课上睡觉,晚上好好休息,听见没?”
甜喜一股脑地全答应下,然后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便开始想他了。
后来甜喜又从学校搬回了家住,云州也已经步入了冬天。
冷风狂呼过境,早上太阳出现得非常晚,水果店开门营业时间也跟着推迟,但学校的早自习很早,教学楼第一盏灯总亮在朦胧熹微时。
为了照顾甜喜,贺召每天都会摸着黑起来给她做饭,在她困得没睁开眼的时候给她梳头发,又在她吃饭的时候帮她收拾书包,最后骑着摩托穿过云州的晨色送她去上学。
日复一日,岁月如梭,风雨无阻。
第71章 71,顺毛(二合一)
最寒冷的2015年春节是跟甜喜一起度过的。
那也是贺召人生中最坎坷多舛的低谷期。
谁都知道无奸不商, 但现实是贺召这种老老实实的普通商贩并不在少数,且真的赚不到什么钱。
卖水果,除非有渠道大批量进货, 或者有本事能从原产地直接拿货,否则利润本身不会很高, 在他的上家,也就是小摊贩们去进货的水果批发市场,就已经把大头给榨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他除了温饱,只能攒下很少的钱, 也就节假日多赚一些。临近过年进货成本提升,他几乎是投入了全部的资金,过年压根没打算休息。
可是谁也没想到, 几天后的云州温度骤冷, 达到了往年不曾出现过的低温, 直接导致了没有更好储货条件的商贩们还没盈利便步入亏损。
每一箱都是钱, 但每一箱都在挨冻。水果一个一个地坏掉了,客流量反而比往年更少。
除夕那天, 廖家像往年一样邀请贺召去吃团圆饭。
风大,离得近, 骑摩托车反而不方便,兄妹俩穿得很厚实,走着去的。
路上有冰雪, 很容易滑到, 贺召就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拉戴着另一只手套的甜喜。
甜喜好奇心重, 喜欢玩, 有时候脚下故意打个滑,能把贺召吓个半死。最后搞得贺召干脆挽着她的胳膊, 不让她乱动,恨不得把瘦瘦小小的她直接扛着走。
短短的路程多磨叽了半个小时,来到廖家,一进门暖气热烘烘的,仿佛走进了夏天。
甜喜从来没在冬天感受过这么高的温度,左看右看,觉得万分新奇。
贺召边喊廖满满出来接驾,边帮她脱掉了手套和围巾,又帮她把外套挂好,然后让她坐在鞋凳上,蹲下帮她换鞋,伺候得非常周到,就跟小保姆似的。
等了会儿廖满满没动静,倒是廖盈盈从楼上下来迎接他们。
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廖盈盈的下半身竟然是短裤,趿着凉拖,胳膊搭在实木栏杆上,对他们说:“上去玩吧,那二货打游戏呢。”
转过身,齐腰长发摇曳生姿,又黑又亮,就像一匹上好的绸缎,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富贵。
甜喜扯着贺召的衣袖:“盈盈姐家里怎么这么热?”
贺召为她捋好耳边的碎发:“地暖。廖总冬天嫌热都去楼上住。”
甜喜不知道什么是地暖,但她打心底里非常羡慕。
不只是羡慕这温度,也羡慕真正住在童话城堡里的廖盈盈,不用皇冠也像公主。
廖家叔叔阿姨待贺召很亲,一直把他当成第三个孩子,廖家亲戚多,晚上得一大家子聚,贺召不好参与,于是每年除夕中午这顿团圆饭就是专门给贺召准备的。
吃完饭,叔叔阿姨给贺召和甜喜分别包了红包,俩人又坐着玩了一会儿,贺召看时间差不多了,不想耽误事,自觉领着甜喜走人。
走之前还带上了饭盒包,里面是廖家阿姨提前给他们装好的晚饭。
回家路上,跟去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贺召是因为这两天温度太冷,为了那些货发愁,所以话少。甜喜却不知道怎么了,好似没那么高兴,路过冰面也没了滑一滑的兴致。沉默良久后,她突然问:“哥哥,我们以后也会住在有地暖的房子里吗?”
贺召埋在围巾里的脸没有太多表情:“会。”
甜喜有些可惜:“要是能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贺召看了她一眼,语气古怪道:“你再喜欢那里,那里也不是我们家,赖着不走只会讨人厌。”
甜喜隐约能感受出他情绪不太好,仰着头望着他的侧脸对他解释:“我没有想赖着不走。”
贺召没吭声。
甜喜委屈,隔着薄薄的毛线手套捏了捏他的手,冻僵的指节就像生了锈的机械,还非要跟他紧贴着:“温神哥哥说,骨折之后受冷容易骨头痛,养不好可能要痛好多年……我们要是能生活在温暖的家里你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