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在那儿看着同学们跑操。
贺召收回目光:“你呢?怎么回事,不写作业,还上课睡觉?瞧给你出息的。我这辈子虽然没当过什么好学生,但是我可从来没被老师叫过家长,能惹事儿就得能摆平,这才叫有本事,懂不懂?”
甜喜当然不懂了,没听说过连这都能摆平的。
贺召见她走神,抬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跟你说话听见没,怎么叫家长还这么高兴?”
甜喜连忙用书挡着头,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我第一次被老师叫家长。”
欢快的语气让贺召一时语塞。
她都没有家长,可不是第一次么。
等跑操结束,张老师回来,见了面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先把贺召训了一顿。
贺召早就习惯了,该认错认错,该嬉皮笑脸就嬉皮笑脸,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张老师训完才发现他头上绑着个小辫儿,身上打扮也是流里流气的,差点脱口而出问他像什么样子,话都到嘴边了,又突然想起他已经被学校劝退,成为了社会人士。
她曾经最看好,觉得最有灵气的学生,没能成为她的语文课代表,也没能上大学……
淡淡地叹了口气,张老师问:“你跟甜喜同学是怎么回事,远房亲戚?”
贺召说:“呃,也不是……就是,认识。我,我是她哥。”
张老师早就了解过他的情况,也没再追问,只是说:“贺召妹,你知不知道,甜喜,你妹妹,她所有学科只有语文还能勉强及格,其他的加起来就跟你的理科一样,她甚至还不如你,她是文理都差。”
贺召还真不太知道,一直也没仔细地关心过。
张老师语重心长:“眼看着就快高三了,你说她在这混日子有什么意义?耽误的是自己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跟她谈谈,让她使使劲儿,考不上什么985211,能考个正儿八经的大专也好,毕了业起码可以找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不用出去做苦力。我们起点本来就已经比别人低了,还不使劲儿,踏入社会拿什么跟人家争?你现在工作了,不是小孩子,你应该很清楚,至少在学校用成绩往上爬是最简单最便捷的方式,你不能让她这么继续荒废下去,人生是没有后悔药的,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吗?”
贺召嘴角的弧度一僵,泛起些微苦涩。
“是,是,张老师说的是……我回去就跟她好好谈谈。”
张老师又苦口婆心地说了他们半天,终于松口让他们走人,检查还是得写,而且要求三千字以上。
还不到放假的日子,贺召带着甜喜灰溜溜地从学校离开,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刚才还很高兴的甜喜感受着他身上的消极气场,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了。
一路沉默着回家,天色还早。
留守看店的廖满满老远听见摩托车的声音,蹦起来迎接:“怎么样啊,这位家长,让老师批得抬不起头来了吧?”
贺召语气低沉:“你先回去,我有事跟她说。”
廖满满觉得不太对劲,眼神在贺召跟甜喜身上溜了一圈,果断决定跑路:“那我走了!”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贺召停好摩托车,坐在门口电风扇跟前的躺椅上,往那一瘫,才看见甜喜还站在大太阳底下傻乎乎地抱着头盔,估计是不敢进来。
“站着干嘛?进来啊。”
他一开口,甜喜忙把头盔放下,慢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拿来一个小马扎坐在了他的腿边,乖得要命。
贺召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大脑空白着缓了十几分钟,终于再次开口:“你不喜欢上学吗?那你开学那天为什么哭?”
甜喜低头抠手指:“我喜欢上学。”
贺召蹙眉:“喜欢上学还门门倒数,喜欢上学还不写作业,喜欢上学还上课睡觉?”
甜喜没法反驳。
贺召深呼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坐起来,胳膊搭在腿上,距离她更近一些:“你知不知道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吃的喝的用的先不说,光是为了让你上学,礼,送过了,钱,砸进去了,时间,也耗了不少。那几天我来来回回领着你跑了多少趟,你不至于忘了吧?”
甜喜小声:“没有忘……”
“你是把我当成了那种很有钱的冤大头吗,还是你觉得我赚钱很容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是我把你想得太天真了,又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吗?要不你直说,因为我真的挺穷的,你盯着我到死也榨不出更多钱来,还不如去找找别人,这是实话。”
甜喜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张老师说得对,我已经工作了,我确实很清楚,我们这种上学的时候都争不过人家的,踏入社会也是白搭。你看我现在从早忙到晚,暑假的时候为了上货半夜两点就得起来,赚不到什么钱还全落你身上了。你说我图什么?”
他的语气冰冷,甜喜听得委屈,抬起湿润的眸子看向他,半天就憋了一句:“对不起。”
“我用不着你对不起!”贺召有些激动,“我们两个非亲非故,我自认为对你仁至义尽,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管你得顶着多大的压力?我自己没过什么好日子,但是没亏待过你吧?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这么辛苦吗?要不是为了你,我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