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愣了愣,从没见过她这样夸张又直率的反应,无奈地笑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不走就待着呗,多双筷子的事儿,你吃的也不多。”
甜喜心头一凛,立刻松开他,很认真又很紧张地表示:“我会少吃一点,不给你添麻烦。”
贺召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懂事的样子仿佛让他看到了曾经如履薄冰的自己。
即便那样的家庭氛围早已经随着贺女士的去世而不见了,但氛围所留下的阴影依然牢固,甚至在他的脑海中凝成了一个让他厌恶却又擦不掉的黑点,看着眼烦。
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蛋,他说:“你还是多吃点吧,可以不用这么懂事。身体健康活着才有意义。”
甜喜不管听没听懂,点点头答应下:“我会懂事的。”
贺召叹息着吐了口气,把皇冠捡起来还给她:“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上楼去睡觉,我明天得早起。”
甜喜接过皇冠,得寸进尺地叫他:“哥哥。”
贺召下意识皱眉,白天让廖满满给恶心到了,现在听见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别扭:“怎么了?有事说事,改天说也行。”
“我,可以在这里睡吗?”她的手攥着他的床单,充满期待地询问。
贺召以为她是不想上二楼,睡这里不过就是上下跑着换过来床单和被褥罢了,简单,于是答应:“行。”
然后就看她直接躺下了,枕着他的枕头,还盖上了他的被子。
贺召:?
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单纯是因为今天太开心,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冷静。
从发现自己能用眼泪骗到他,到跟着他一起去游乐场玩,被叫作小公主,再到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皇冠,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处不开心,简直是有生之年的最最开心,同时也直接导致了她的焦虑。
幸好。
贺召说不会赶她走。
半夜,擦干了头发的贺召躺在床上,干瞪着眼,心情复杂。
人这一辈子,夸出海口容易,做到做好很难。既然明说了不会赶她走,那养她的重任可就真的担在肩上了。
十九岁的年纪,自己都活不明白,该怎么养她呢?
“哥哥。”
黑夜中的甜喜没头没尾地叫了他一声。
他闻声转头,只看到她恬静的睡颜。风扇转动在寂夜里嗡嗡作响,他望了她很久,久到又开始叹气:“我不会当哥哥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能想象出来,如果刚才给的是别的答案,她肯定又要哭鼻子。
算了。
说都说了,哄着呗,还能怎么办。
养的虽然是她这个妹妹,但绝不会只是妹妹,其实也是另一个自己,是迷失在过去无从和解的遗憾。
“哥哥……”
甜喜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又叫了他一次。
他翻了个身,故意小声凶她:“别说梦话行不行,老实睡觉。”
第69章 69,养成(上)
甜喜能跟贺召变亲近在情理之中。
当事人坦然接受了, 身边人更是毫不意外。
十一假期过后,甜喜去上学,她住宿期间贺召还是像以前一样, 没什么太严肃的正经事做,平时除了跟廖满满混在一块儿, 有空了最喜欢的活动是去健身。
虽然这项活动廖满满从来不参与,但是他们俩的确都是街对面健身房的VIP客户,进门刷脸从不用钱,作为交换, 健身房老板同样也是水果店的VIP客户,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打招呼。
这天贺召一个人在健身房, 手机落在店里没带。
帮着看门的廖满满接到一通学校打来的电话, 说是甜喜不写作业, 态度恶劣, 上课的时候还总睡觉,严重影响课堂纪律, 不尊重老师和同学,让家长立刻去把她带回家写检查, 下周再让家长领着一起去学校做检讨。
廖满满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兴奋地冲进了健身房,不管在场还有其他人, 大声嚷嚷着嘲笑贺召:“哎!学校刚才来电话了, 你猜怎么着?甜喜不写作业, 还上课睡觉, 班主任让请、家、长!”
贺召没反应过来:“她哪有家长?”
“你啊,你不是她哥吗, 我可跟你说啊,她那语文老师是张美静!一听贺召妹是她哥,张美静当时就火了,立马找上班主任,说让你去一趟,带她回家写检查哈哈哈哈。”
这位叫张美静的老师曾经是贺召高一的班主任,后来又教了贺召两年语文。
本来对贺召寄予厚望,还想让他来当语文课代表,结果没想到他这个不争气的,上课睡觉,下课没影,作业也是从来不写,偏偏每次语文考试还都考得很好,把老师气得直接没脾气。
退学后,他跟老师当然不会有什么联系,没想到老师竟然还记得他。
骑着摩托车赶去学校的时候正是下午的大课间,教学楼里没什么人,甜喜静静地站在张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语文书。
看到贺召露面,甜喜还挺高兴,眼都亮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贺召沉着脸走到她跟前,先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问她:“张老师呢?”
甜喜答:“张老师在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