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喜愣住,不等做出反应,贺召已经走到了跟前。
双方就此别过,他们没再继续玩别的,而是离开游乐场出去找了个饭馆。
廖满满实在玩累了,一直挨打,毫无游戏体验,不停地说:“小屁孩,满嘴跑火车,骗了我好几次!本来我不用输这么惨。”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总逗人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贺召嘲讽完,起身去冰柜里拿饮料。
廖满满“嘁”了一声,转头找甜喜论公道:“甜喜你说,那小屁孩每次被抓住了都装可怜卖惨,说他家只有他一个,没人管他,连哥哥也嫌弃他,整天想把他丢掉,想赶他走,让我一定要放他一马,给他一个在哥哥面前表现的机会,我还真信了呢。结果他出来的时候,又说他爸是富鸿国际中学的校长!家里别墅有三栋!刚才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卧了个槽,你说他到底要不要脸?”
甜喜呆呆地点点头,见廖满满不满意,又立马给面子地摇摇头。
单手拿了三瓶汽水回来的贺召脸色不太好,眼神警告廖满满:“行了昂,你絮叨半天了,闭嘴吧,省点力气留着吃饭。”
廖满满没get到他的意思,还在吐槽:“以后谁再说小孩不会撒谎,我保准骂回去!小孩是不会撒谎,但是他会胡说八道啊!大爷的,没想到游乐场里最天真的是我。”
贺召撬开汽水瓶盖,插上吸管推给甜喜,转移话题:“热不热?这店里风扇没什么劲儿。”
甜喜傻乎乎地,不顾冰凉直接喝了一大口:“不热。”
贺召觉得她的行为好似有些讨好性质,但眼下见她没什么特殊反应,也就没再多说。
下午回到店里,赶着下班点晚高峰还没来,贺召赶紧收拾了一下,开门营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又赶紧关上门准备洗澡睡觉。
把上衣脱下来随手一扔,他像往常一样光着膀子往浴室走,半路忽然发现楼梯上坐着个人在看他,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
甜喜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知道盯了他多久,被问话也不回答。
贺召长这么大跟廖满满混在一块儿从来不要脸,现在突然开始不好意思了,用胳膊无力地挡在身前:“看什么看……”
甜喜把自己抱得更紧,还是没吭声。
“你怎么不睡觉?”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甜喜说:“睡不着。”
“白天玩那么久不困吗?”
“困,可是做噩梦。”
贺召了然:“做个梦怕什么,睁眼就没了,回去接着睡吧。”
甜喜撇撇嘴,坐在那没动。
贺召不想以现在的状态跟她多掰扯,还是先进浴室了,等他洗好出来,鬼鬼祟祟地往楼梯看,没看到甜喜的身影。刚松了口气,一转头又发现甜喜竟然在他床边。
“我说祖宗,你怎么还下来了?”多亏他随手套了件T恤,不然又得延续方才的尴尬。
甜喜好像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他带来了困扰,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
贺召的头发比她的还长一点,湿漉漉的垂着太碍事,干脆一把撩到了脑后去,露出优越的眉骨和额头。来到她身边坐下,他不顾自己会不会着凉,给她打开了电风扇:“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有这么难受。”
声音好像也被淋透了似的,比平时更低沉,更沙哑,或者说那应该叫有磁性。
甜喜看他一眼,慢吞吞地从衣摆下面拿出了藏在身上的皇冠。
纤细的手指摩丨挲着工艺粗糙的边缘,语气格外沉闷:“……你会赶我走吗?如果会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呢?”
贺召一怔,接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天廖满满说的那些话她看似没放在心上,其实心里根本过不去。
那些可怜的经历,催使她孤独又敏丨感地成长,别说是一句话了,有时候就连旁人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个眼神,都可能让她辗转反侧很久。
贺召想说,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只能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总不能真的一直供着她养着她,那样成本太高,代价太大,他付不起。他自己都没长大,也不成熟,怎么可能像管孩子一样管着她呢。
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各奔东西,去过各自操蛋的人生。然后在未来某年某月,偶然回想起此时此刻,望着太阳月亮或者其他什么山山水水,草草地感慨一番,再匆匆地忘记。
这便是他们这种蝼蚁可以一眼望尽的未来。
会有机会改变吗?
可能会吧。
但几率渺茫。
他没办法透支未来带着她一起赌,否则跟画大饼没差。他不是那种喜欢胡乱承诺的人。
沉默的这一会儿,让甜喜不安地抬起了头,瘦尖的小脸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惨兮兮,让人止不住心生怜悯。
贺召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理智的说辞蹦不出半个字。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张开嘴,说的却是:“不,不会啊,我干嘛赶你……当然了,如果你自己想走的话,我也不是非要留……”
“当啷”
被甜喜视作珍宝的皇冠掉在了地上,打断了他尾音的犹豫。而她破天荒地主动扑过去抱住了他,语气无比的欣喜雀跃:“真的吗?你说的!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