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枂听着厉指挥使的话,有些明白了。
羽林军一开始,虎符是由内阁暂代保管的,后来内阁被司礼监削权,身为司礼监傀儡的周昱收回虎符保管,再到后来,又被别有用心的静王细作夺了去,所以就有了当日承天门门楼前,羽林军和异族一起围困朝廷的事。
剿灭异族和静王后,羽林军虎符被收了回来,虽然没有遣散羽林军,但如今已经大大缩减了规模,被派到偏僻的宫门充当守门卒去了。
厉指挥使等人世代是羽林军卫,从来都只需认虎符,当好明主手里一把利刃则可,历代以来都是这样,可不料现在仅仅是因为这种愚忠,却让自己陷入水深火热,随时有可能被问责的地步。
昕枂有些理解他的慌措,就像当初自己什么也不懂,以为只要守好自己那份心,能够靠近心上人就好,后来却发现,什么都不看不听的话,根本就没资格走到任何一个位置上。
“女帝不要怪属下,属下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那你们现在想把朕抓走,投靠谁?东部还是北部的世家?”
昕枂还在不紧不慢地问着,身穿黑衣的羽林卫已经用刀逼到了她脖子前。
“厉道林,放开女帝!”就在这时,身后几道弓箭拉响,直接把横亘在昕枂旁边的羽林卫的手打掉。
她回头,只见司礼监大太监赵朗辞一身绯衣蟒袍伫立在一众锦衣卫前面,手里又从箭筒抽出几支箭搭在弓前,眼神又狠又戾。
第58章
锦衣卫的人数明显比羽林卫人数多, 已经将整支队伍半包围了起来。
不停有羽林卫前来,想抓昕枂,可都后方那个锐不可挡的活阎王一箭接一箭地射杀, 直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再敢靠前一步, 而他就在她咫尺的位置。
“陛下!过来!”他把手朝她伸来,喊道。
昕枂本能地朝他伸手,可手刚伸出去,厉指挥使那一箭就射过来了。
赵朗辞把她推开,肩膀上中了一箭。
“朗郎!!”昕枂坐在地上叫了起来。
羽林卫见同伴死的死,残余的人马抱着破釜沉舟的必死心态,越发凶狠了起来。
两队人马的撕斗, 血色的一幕在昕枂面前进行着。
她就一直坐在地上,锦衣卫和赵朗辞一直盘旋在她身周, 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但两队决斗,只要有一方存了死志, 对另外一方而言,不算是件好事。
她仿佛又看见一件类似的陈年事件出现在眼前。
“住手!都住手!”
打得正烈的时候,昕枂突然喊道。
厉道林已经存了死志,自然不肯罢手。
赵朗辞从怀里掏出几支银簪,一只虎头鞋扔出去之后, 厉道林脸有骇色, 立马下命停止, 束手等着就擒。
锦衣卫提刀将羽林军围剿时,昕枂突然冲了出去:“住手!”
赵朗辞冷下脸, “陛下,回来。”
“你想干什么?把他们都杀掉吗?”
“他们要谋害陛下, 理应就地正法,难道陛下还想放过一群想害你的人?”他冷道。
“你先冷静下,再想想,这样处理真的好吗?”昕枂道,“你把他们正法了,那他们的家人呢?也杀了吗?羽林军是昱儿的近卫,这样外边的人会怎么看我这个女帝?”
“那陛下想怎么做?”他蹙眉。
昕枂越过丛丛保护她的防线,来到血泊间,拾起一张沾满血污的手帕,那上面一半是用熟稔的绣工绣了一只喜鹊,另外一半看得出是刚学刺绣的人,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条锦鲤,两半的内容极不融洽,又极为融洽。
她把那张帕子递给厉道林,“厉指挥使,这是刚才从你身上掉下来的,是你家里人给你绣的帕子吗?”
锦衣卫将刀移近了一些,对准厉道林。
厉道林颤着伸手去接,“是...陛下,这是属下的夫人,和家中的幺女一起绣的。”
“你来做这样的事,也把它带在身边,是不是代表你很重视她们?”
“是,她们是属下的挚爱,属下走到哪都带着,可以随时念着她们。”
他说完这话,昕枂忍不住心甜地望着赵掌印,笑,“原来是这样呀...”
“请陛下放过属下们的家人,大家愿意一死谢罪,请女帝开恩!”
这时整个羽林卫都跪下求昕枂。
谋害君王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们明知是大罪也要去犯,显然这段时日一直笼罩在会被究罪的阴霾中。
人只有知道自己前方是死路,才会铤而走险另辟蹊径。
“掌印,除开上回虎符被静王所夺的事以外,这些年来,厉指挥使可有违反军规一事发生?”
她转而去问起他问题来。
赵朗辞蹙起眉,“不曾。”
“那既然不曾的话,就证明,厉指挥使只是遭乱党利用,所以剿杀静王后,你也没有主张要怎么处罚羽林军,是吗?”
赵朗辞没有正面回答,“可他们此次确实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祸连九族。”
“就算他们犯了错,他们的亲人可没有错啊,那为什么要连累亲族呢?”昕枂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