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惩罚的机制,为什么要以伤害人心为目的呢?惩罚是让人畏惧皇权不要犯错,让世间秩序更和谐,可如果刑罚过于严苛,除了把人心伤害,还有什么益处么?”
她这一字字一句句地蹦出来,不禁让赵朗辞回想起自己的事情。
是啊,当初如果有个君王能对大家说,罪连九族除了寒人心外,没有别的益处,那自己是不是今时今日依旧在内阁,为君王效命?
“不是说,皇命高于一切吗?其实我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问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帝王只是其中一人而已,他总有错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由天下人来发言,尊重大多数人的意思吗?”
她说这种天真的话时,眼睛一闪一闪的,赵朗辞不由看愣了,“陛下...”
紧着皱眉,“不要说傻话。”
“是啊,我...不,朕好像又说傻话了,那既然皇命高于一切,朕现在是女帝,想下命把羽林军的家人随便找个理由偷偷释放,只要不说是朕放的就行了吧?”
“陛下...”
一听他皱眉叫“陛下”,昕枂就犯愁,“好了,你别叫了,朕知道自己当不好女帝,脑子不够灵光,所以特别怜悯脑子同样不够灵光的厉指挥使,他就是一根筋地只认虎符而已。”
是啊...就像他父亲,一根筋地只为内阁而已...
赵朗辞感觉头痛欲裂,只得转过身去,负气道:“陛下是君,要怎么决定,臣怎么敢左右!”
昕枂笑了,“好了,别生气啦”随后她下命,“把羽林卫抓拿,释放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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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半道出了羽林军的事,昕枂的行程只得半道停下,在山崖那边找了个山洞暂时将人羁押。
昕枂让锦衣卫专门找大夫把重伤的羽林军救治,这一举惹了锦衣卫诸多不满,人人怨声载道。
赵掌印经过,横了一记冷眼,“女帝仁慈,是不是想下回你们战损了,不必找人医治?”
他话一落,大伙儿都没了声气。
昕枂独自走进山洞,擎着火光。
“女帝陛下...”厉道林带领着一众羽林卫,给昕枂磕头,“多谢...陛下肯饶恕我们的家人...”
昕枂不受他们磕拜,席地坐下道:“朕也不是白救你们的,现在正值朕用人之际,诸位都是猛将,若是白白折损,这多浪费啊...”
“陛...陛下的意思是...”厉道林眸里涌出光亮,随后双眸都湿润了,“可陛下...怎么会愿意再用一群逆反的臣下呢?”
“你们一直都是忠于虎符,从来没有悖逆过军规,只是可能还少了一些底线和原则。”昕枂笑笑,“你们应该把在得知静王所作为是荼害社稷的行为时,第一时间选择保持中立,把社稷人民设立成你们的底线和原则。”
“女帝陛下...陛下说得对,以后..羽林军不认虎符,只认女帝!只要是女帝的命令,赴汤蹈火,我们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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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羽林军的事,昕枂想到另外一件让她更加头痛的事。
走出山洞,经过锦衣卫营的时候,昕枂心虚地左右观望着,发现他并不在这里,长长地吁了口气,提裾快速往自己的营帐走。
可这时,身后响起一道低冷压抑的声音,“陛下。”
昕枂认命地闭了闭眼。
“臣有事向陛下禀报,烦请陛下随臣移步。”
昕枂只得乖乖地回身,跟上他的脚步。
跟着他越往林木深处走,那些枝叶长得越发葳蕤,日光不由被遮掩了去,渐渐阴暗下来。
“掌印...”
“掌印...你等等我呀...”
前方还是没有动静,只一味往林深处走。
“掌印...我没想骗你...而且、而且你不是说我不是傀儡,我是女帝,你以后都会听我的吗??”
见他越走越远,昕枂干脆站在原地不走了,生气道。
她喊完他就停了下来,当一双满目殷红的眸子朝她看来时,她又不禁心虚,错开了目光。
“陛下是女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陛下可知,当时若臣来迟一步,你会如何吗?”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莫名让人局促难安。
“陛下怎么可以,把你个人的安危当作是玩笑?这是一位君王负责任的做法吗?”
“不、不是的...”她把头垂得很低。
“我以后...不敢了...”见他沉默,昕枂十分诚恳地道歉。
道完歉,见他还生气,便默默挪行至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是我堂姐做的奶糖,掌印尝一个,如果甜就原谅我,好吗?”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眉心蹙了蹙,薄唇轻轻张启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臣不爱吃糖,陛下自己吃。”面对她再一次恳求,他只得泄气道。
“那你肯原谅我了吗?”昕枂拉起他的手,紧张地问。
他低头看了看她白皙小手同自己手相叠的位置,本应该把自己的手抽开,可此时不知为何,明明他一弓能拉开几箭,可此时他却使不出半点气力,只能任由她这样柔柔弱弱地牵着。
“臣只是个奴婢,怎敢生女帝的气?”
“以后,女帝要微服,千万别支开臣了,出去就让臣跟着,现在外边想取陛下性命的,大有人在,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