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仁不回答。他说过不许她说「不」,她只能以沉默抗议。
不嫁,不能嫁!她是钦命要犯,能活着已不容易,更遑论成亲!
这个恶霸啊!以为世间事,都是他说了算吗?他能强大到扭转命运的安排吗?
纵使这个男人勾动她的情丝,令她着迷,她也不能嫁。
以为她是害羞才不回答,楼定业继续说:「告诉我你家在何方,我派人请你爹娘他们过来。」
「不用了,我没有爹娘。」她的声音透着极苍凉情绪。
「你是孤儿?」不对,悠仁先前还说家人送过她小马。话一出口,楼定业及时意识到这点。
小小的头颅摇了摇,「我曾经有家,有爹有娘有手足,但我们一家七十三口,一夕之间就剩下我一人。」
「他们出了何事?」
天色已暗下,月亮还未爬上树梢,她娇美的五官融合在夜色里,他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家破人亡是何等巨大的痛苦。他似乎渐渐能够理解悠仁偶尔流露的愁苦、寂寞是从何而来了,能够背负着血海深仇勇敢地活着,如此坚韧的她,正是深深吸引他的原因。
不愿说出自己的往事,说了,他肯定会做些什么吧,她不愿他因此惹上麻烦。收了口,她策动马缰,让雪电超过黑驹。
「悠仁,你没有亲人,我会是你的亲人;你没了家,楼府从此就是你的家。」楼定业停住马,很郑重地说。
前面的身影僵了僵。
徐徐回头,悠仁眼神激动地回望身后高大的身影。
夜空之下,男人显得比平日更见高大可靠。
她是离岸的小船,被大风大雨卷入黑暗,而他,是她唯一能看到的港湾。
她能拥有这个男人吗登上他的领土,从此脱离悲惨的命运,与他建立一个新的家园,在那安身立命,像个平凡的女人,相夫教子,相爱终老?
深深凝望之间,四周的气息忽变,楼定业敏锐地发现他们周围有其他人。
「悠仁小心。」他连忙驱马上前,跟她的马紧靠一起。
山道上树影晃动,归巢的鸟儿反常地鸣叫着,她也察觉出异样。
「受死吧!」十几条黑影从两旁的树上一跃而下,个个手里都拿着锋利大刀,朝他们两人冲来。
遇见刺客对楼定业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丝毫不惊惧,只担心悠仁的安危。
两人赤手空拳,身后又无接应的死士,此地偏僻无人,想两人一起平安无事逃出去何等困难?
「你快走!」思绪转间,他做出决定,出掌猛拍雪电的臀,雪电受到刺激,前蹄扬起,高声嘶叫。
紧攥住缰绳,悠仁频频回顾。她不能留楼定业一个人在这里!他晓得情势对他们不利,难道她会不清楚吗?
从黑雾里,几个骑马的杀手背着铁弓现身,看得出是有备而来,不杀楼定业誓不罢休。
他会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他身怀绝世功夫,但他要怎么躲过弓箭的远射?
刺骨的寒意袭向悠仁。他方才说,他要做她的亲人,要给她一个家,现在她所渴求的这些东西随时可能随着他而消失!
失去亲人的痛楚清晰浮现,刻意压抑的情感爆发,疯狂翻搅着,她胸口好痛。
就在雪电快要把所有人远远甩开时,悠仁故意压低嗓音,对着身后叫道:「楼秀,你在这里撑着,我楼定业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她想自己穿着胡服,头发束于头顶,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男子,而她胯下的白马比黑马显眼许多,再这样一喊,极容易让人误会,也许可以引走敌人。
话音落下,她就驱策着雪电狂奔而去。
山间阴暗,加上夜色深浓,想仔细分辨出谁是楼定业很难,杀手们心存疑虑,攻势突然慢了下来。
「悠仁,你在说什么」楼定业气白了脸。她想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他吗?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以为是在玩吗?
这两人矛盾的言论,让杀手们更犹疑踌躇起来。是该追跑掉的男人,还是原地反抗的男人?
「放箭。」
「追。」
杀手们分散开来,有的攻向楼定业,有的则策马直追悠仁而去。
「混帐!」楼定业满眼血红,心神俱裂地看见追去的杀手朝悠仁射出利箭。她为什么那么傻啊为他引火烧身,他是想保护她,可不是让她来保护自己……
该死!
曾经那样欣赏她的勇敢,如今却恨死她的勇敢。
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上脑门,无法思考,胸口像是被挖空。面对乱刀砍来,楼定业下手比往常狠上五分,他的力气本就特别大,受到刺激,更是力大如牛,击碎一颗脑袋,如同捏碎豆腐。
剩下的五位刺客横刀劈来,他迅猛如鹰,踩上马背,高高跃起,健腿一扫,三名刺客倒地不起。
颀长的身躯在半空灵活的一动,稳稳坐回马背。
顾不得痛下杀手,他全副心思都在注意着远去的马蹄声,一甩金色的缰绳,将一群杀手甩在身后,飞奔出去。
「阻止他。」
「休想去救楼定业!」杀手们被悠仁误导,以为他是楼秀。
无暇考虑个人安危,楼定业此际只想快点见到心上人的身影。
他在心底狂吼着,希望悠仁能撑到他出现。
他不要她受伤!那样娇弱的身子,根本禁不住一点伤害。想到此处,他的心第一次被恐慌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