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候想起来,他是檀盛年儿子这件事好像并不是一无是处,比起生在乡野长在乡野的周璃,他现在至少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可以勉勉强强与她站在同一个层面。
但如今,他除了这个身份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资格站在钟令身边,没有勇气说心里话,没有能力与耀眼的她长长久久。
他开始惋惜过去那些被他白白浪费掉的时间,如果可以,他应该会比现在更加优秀,会有更全面的能力,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似乎正在被逼着走一条无可奈何的路,他必须要和她分离。
心里有些强烈的想法正在破土而出,可他不敢问,不敢说,不敢让她等。
有时候想到偏激的地方,他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小丫头,在意她的每一句话?
明明他们认识时间并不长,更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为什么,他就是忘不掉?
他倔强的时候,嘴上说什么都可以,可终归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们的确认识时间不长,可她就那样莽撞地冲开了他的心门,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孤独。
她给了他快乐,满足,心动,还有期待。
他期待他们的未来,所以开始懂得生命存在的意义,开始看清楚脚下的路蜿蜒何方,开始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走。
打架事件以后,他每天都会去体育馆参加训练,但钟令却好长时间都没再出现在游泳馆。
他找人问了钟令的情况,说是她妈妈不放心她在外上课,所以取消了游泳课程。
他心里清楚,如果那天她没有偷偷跑出来,自然也不会遇到刘嘉煜一行人。
是他让她处在危险之中,所以她妈妈这么做,他非常能理解。
他开始逐渐接受钟令不再出现的事实,尽管难熬,他也想要她能好好的,不受一点伤害。
比赛正式开始的那一天,他下场时有个小男孩儿拦住了他的去路,问他是不是周璃。
他点点头,那小男孩儿便塞给他一封信。
粉红色的信笺,来自钟令。
她的字写得精巧而漂亮,她说她妈妈知道了她被人堵在公园的事情,所以取消了她的课程,不允许她再私自出门,还由外公带着去了外地调养身体。
她知道比赛在即,可她却没办法赶回来,她在信中给他加油,还威胁他拿不到冠军她会生气,更不可以和别的女生眉来眼去。
就是这样殷切的期待,他让自己走上了那条他一开始并不想走的路。
他此刻就像是沙漠里干涸已久快要枯死的一株植物,只要她愿意给一点点水,他便会蓬勃生长,直到能为她遮风挡雨。
几个学校之间的友谊赛很快进入决赛阶段,由他带领着,队伍的晋级之路十分顺利。
总有人为他欢呼,总有人给他掌声,但每一次他看向观众席,他都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那张脸。
总决赛那天的天气非常好,他做好了热身训练,正在休息室等待上场。
进来的球员没头没尾聊着天,其中一人冲着休息室众人喊:“门口那个小妹妹是谁家的?长得真水灵。”
他条件反射般起了身,扔下护膝就往外走。
她独自一人站在休息室对面,手里还抱着一瓶功能饮料。
看见他,钟令小跑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拉着他往外走,他也不问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任由她拉着出了篮球馆的大门。
他被钟令推进了柱子后的狭窄缝隙里,盛夏热浪随风奔涌而来,他后背贴着滚烫的外墙,身前的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一些微妙的肌肤接触,让他一时不能适应。
偏偏主动的人毫无察觉,手上还转拽为牵,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着他,微微麻的触觉迅速从指间蔓延至心间。
她身上一点蜂蜜的甜香,随着风钻进他鼻子里,她精致的小脸在日光下显得白润通透,粉嫩的唇一张一合,开口就质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接别的女孩子送的水?”
他唇边带笑,说:“没有。”
“真的?”
他点头,“当然。”
她把自己手里的功能饮料塞他手中,又是神情傲娇地说:“那这瓶赏你了。”
他没忍住用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她嫌弃着退开一步,又问他:“伤都好了吗?”
“嗯。”
“你呢?”他问:“你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她撅着嘴,不满道:“无聊死了!”
抱怨完,她又仰起脸看着他说:“下次你陪我出去玩,一定好玩。”
他跟着笑:“那是我陪着好玩,还是我好玩?”
也许是她年纪小,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所以很单纯地回答:“你好玩。”
她高兴地说:“暑假快要结束了,等到开学我就可以和你一个学校,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我妈妈不让我来游泳馆,难不成还不让我去学校吗?”
她在阳光下笑得明媚,说:“以后我在学校你可得罩着我,要是再有刘嘉煜那样的人,你也要好好保护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