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迈进这满是小女生香气的房间,他感觉很不自在。
他被钟令指引着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喉结不安滑动,有些手足无措。
但一转眼看钟令,她依旧神色如常,甚至客客气气给他倒水,做足了主人的姿态。
她交代他不要发出声音,她要下楼去看云姨在做什么,以免被人发现她在家里藏了人。
等她关门下楼,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仔细打量着桌上那副水彩画。
天空湛蓝,树林青绿,远处落日橙红,极为普通的场景,色彩搭得不错。
不过......
他虽然没有学过画,但他也能分得了好赖。
这小丫头画得......的确是不咋样。
下笔虚浮,过分随意,也控制不好笔的干湿,颜色都混杂在一起,整幅画看上去稍显脏乱。
微微出神之时,身后响起她反锁房门的声音,她走近前问他:“周璃哥哥,我画的好看吗?”
他一时为难,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不过犹豫一瞬,眼前的小丫头便昂着下巴问他:“哥哥知道莫奈吗?”
他点点头。
小丫头站到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得意道:“莫奈有《日出·印象》,我有《日落·印象》,以后这印象派大师里,也会有我钟令的名字。”
他忍住没笑,还赞同道:“你说得有理。”
他坐回了沙发,端起边几上的杯子浅抿了一口,钟令走到他身边,一脸兴奋说:“周璃哥哥,你给我当模特好不好?我来画你。”
他放下水杯,饶有兴致问:“我给你当模特有什么好处吗?”
眼前小丫头双手抱胸一脸骄傲说:“你能出现在未来印象派大师的画中还不够好吗?”
他笑着盯她一双清眸,说:“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如果他当时知道这句话会让他走那么久的弯路,那他一定不会昧着良心哄她高兴。
她坐回落地窗前,作势要画他,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姿势闲散,但却认真发问:“你带我进你房间,不怕被你家人发现吗?”
她搁下笔,一脸无所谓道:“发现就发现咯,谁叫她把我关在家里?”
“那你不打算解释?”
她起身走过来,“解释什么?”
他无意引导,但就是想问。
“解释我。”
她坐在他身边,双手交叠撑在沙发靠背上,看他时,双眼明亮。
她笑着说:“那我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他眉间轻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这么一个离谱的答案。
他还反复问:“什么?”
她又冲他笑得很甜,说:“男朋友。”
他收起了自己说笑的心思,严肃道:“你才几岁就谈男朋友?”
她却不服气道:“几岁怎么了?我们学校的男生跟我一样大都有好几个女朋友了,我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
她猛地贴近他的脸,眯着眼睛质问:“还是说,周璃哥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说:“没有。”
她缓了脸色,“那不就得了?你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正好我们可以凑一对!”
他认真打量着眼前娇俏的少女,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开玩笑的神色,但她还是像之前每一次看他那样,纯洁,真诚,让他失了神,差点信以为真。
他移开视线,严肃道:“你再胡说我就走了。”
她却反驳:“我哪有胡说?!现在人不都说恋爱自由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轻皱着眉头,不满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强词夺理?你这年纪是该谈恋爱的吗?!”
“那应该做什么?整天关在家里看书学习吗?”她气鼓鼓道:“谁规定的年纪小就一定要听大人的话?年纪小怎么了?不该有自己的想法吗?年纪大的人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整天看书看书,学习学习,我一点都不快乐!有时候想想我不如死了算了!成天被逼着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还要被剥夺自由和爱好,甚至连哭都不能哭!”
“这样的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气鼓鼓抱着手臂,也不正眼看他,别扭着转过身子,单薄的肩背随她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等着他去哄。
一谈到生与死,他很难不受影响。
因为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没意思,所以每天都在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消耗生命。
也许他缺乏了一些勇气,努力活和不怕死的勇气。
他垂下眼,轻说一声:“你现在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钟令在他眼中是个很聪明的小丫头,但她的机灵劲儿常常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现在,她竟回身说:“所以周璃哥哥愿意当我男朋友了?”
她前后态度的变化让他觉得这个小丫头像个小骗子,说的话没有一点儿信服力,说什么都像是在开玩笑。
他本该一口回绝,再严厉斥责她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