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秋柏平静地说:“去医院一趟。”
听到这个回答以后,李易洋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袁秋柏的侧脸透着一股沉静,她的眼神明明是冷清的,可是配上那张稍显稚嫩的脸,莫名显得有些暧昧不明。
到了医院以后,袁秋柏熟门熟路地往五楼的精神科走,因为已经提前在网上挂过号,所以等了没一会儿她就见到了邱炬。
邱医生乐呵呵地跟袁秋柏打招呼,笑容和蔼地问她:“最近怎么样?”
“还好。”袁秋柏顿了片刻后回答道。
邱炬扬了扬眉,抬头看了一眼跟着一起走进来的李易洋,这孩子高挑身材,身姿挺拔,身上带着股少年人抽条时的劲瘦感,头发乌黑卷曲,刘海自然垂落下来略微遮挡住那双明朗的眼睛,邱炬越看越觉得他有些眼熟。
直到袁秋柏开口介绍他的名字:“这是李易河的弟弟,李易洋。”
邱矩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我说呢,确实长得很像。”
他也没有当着李易洋的面继续追问袁秋柏的近期状况,而是给两人倒了一杯果茶,邀请李易洋一起坐下,然后像个寻常旧友一样跟袁秋柏聊了起来。
第21章
“……其实存在于抑郁症患者身上的一个很显著的症状就是, 他们其实也不是不快乐,平时也能和朋友出去吃饭、逛街,但是这些都不是真正让他们感受到快乐的东西。”
邱炬讲完以后,李易洋一脸疑惑地追问:“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时候可能他们并没有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很多人的笑容就像膝跳反应一样, 这其实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两个人面对着面,四目相对, 难免会有挑衅的意味,这种时候人的潜意识会不自觉地释放微笑, 用来传达没有敌意的信号。大多数人都习惯遇到合适的时机就摆出笑脸,但是笑完却会觉得更加疲惫。”
“笑和哭都是一种能力,不擅长笑的人多半也没有哭的能力。”
李易洋蹙着眉头出神, 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李易洋站起身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以后, 袁秋柏看向邱炬, 不需要多言, 两人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彼此未尽之意。
邱炬率先开口:“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嗯, ”袁秋柏垂眸点点头, “发病的时候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好像隔着一层雾在旁观我自己。”
“诱因是什么?是昨天下的那场雨还是你又做梦了?”
“……可能两者都有。”
邱炬思索片刻, “别担心,你的理智还是想要控制情绪的,我重新给你开药, 另外不管出门还是在家里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 找个人替你看着自己……情况如果再恶化的话,再考虑住院吧。”
袁秋柏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在邱炬开药的时候,她忽然说:“邱医生,你真的不打算回心外科了吗?”
邱炬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的手应该恢复不到从前的灵敏程度了。”
袁秋柏在医院官网上查到了很多几年前的手术信息,邱炬从五海大学医学部毕业,一路跟着高老锻炼出来,一些顶尖的心脏外科手术,国内能将其顺利完成的医生总数不超过一个巴掌,其中两人一个是高老,一个就是邱炬。
可惜高老年事已高,最近已经渐渐不接手术了,邱炬也在一年前的医闹事故中伤了手。
“做过测试吗?不试一试就放弃,不是很可惜吗?”袁秋柏淡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邱炬。
“没关系,高医生会接高老的班,”邱炬想扯出一个笑,但是在袁秋柏沉默的注视下,他情不自禁移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半晌,邱炬自暴自弃地说:“……可能我也是在逃避吧。”
他对袁秋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我自己也是医生,结果连自己也治不好,对不起,很让你失望吧……高医生也跟我提过好几次这件事,但是我……”
袁秋柏对高医生有些印象,就是那天在邱炬办公室跟他争执的高大男人,袁秋柏还记得他性子有些暴躁,做事风格倒是雷厉风行。
正巧李易洋从外面走进来,袁秋柏便长话短说,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失望或是别的,这是你的人生,本来就应该你自己做决定。”
李易洋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邱炬,有点理不清现状。
听完袁秋柏的话以后,邱炬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低头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他没有在李易洋面前多透露袁秋柏具体的病情,只是嘱咐她按时吃药,然后便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临走时,邱炬注视着袁秋柏的眼睛,温和地对她说:“另外,袁小姐,如果时间和条件合适的话,可以试着改变一下生活环境,你之前说过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聊,可以试着去外面找找新鲜感和所有能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往前走吧,别再回头看那些痛苦的事,”他顿了一下,又像是保证一样,微笑着说,“我答应你,我也会往前走……我们一起往前走,好吗?”
袁秋柏静静地站立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