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是个高档小区,能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像李易河这样长相矜贵迷人,手里却牵着一个廉价红气球的人着实不多见。
李易河步伐匆匆地往前走,裁剪得优雅得体的衣摆被凌冽冬风吹得翻飞,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兴冲冲地往家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袁秋柏都可以看到他明亮的眼睛。
袁秋柏忽然就冷静下来,她慢慢滑坐在栏杆前面,从烟盒里重新取出一只烟,这次火光一闪而过,袁秋柏顺利点燃了那只女士细烟,她在升腾的淡蓝色尼古丁味道中将烟递到嘴边,身边好像又响起了袁春燕沙哑、漫不经心的声音。
袁秋柏慢慢地抽完了烟,然后又吹了一会儿风,才在李易河找上来时抬头看向他。
李易河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和后怕,在听到李易洋说袁秋柏一个人上了天台以后他心里就隐隐不安,现在见到她没事,李易河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自己身上宽松的外套脱下来,披到袁秋柏身上,拢了拢,用尚带着身体余热的衣物包裹住她,然后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回到客厅以后,袁秋柏看着漂浮在屋子里的红气球有些无奈,“这是哪来的气球?”
“商场里买东西送的,我想拿回来给你看看。”李易河看上去很高兴,“还是夜光的,晚上能发光。”
袁秋柏被他的情绪感染,伸手握了下绑在气球上的绳子,仔细地看了看,轻轻说了声:“挺好的。”
袁秋柏将药再次找出来就着水喝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站在天台边时自己会有那种危险的想法,在那一个瞬间,过于浓烈的悲观情绪占据了袁秋柏的理智,以至于她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看来确实得继续吃药了,袁秋柏想,原本还以为自己的情况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却猝不及防地被现实打了个耳光。
要说不挫败,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喝下抗抑郁的药以后,袁秋柏的这一丝浅淡的沮丧也消失不见,她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内心一片茫然的空白。
李易河直觉性地察觉到了一些意识到了一些发生在袁秋柏身上的变化,他想甩下工作留在家里跟袁秋柏呆在一起,但是每每稍稍表露出这种意思,就会被袁秋柏平静地注视着。
七年多的日夜相处让李易河不难理解袁秋柏的意思——她在逼着自己往前走,不要回头往后看。
袁秋柏的离开让李氏人心有些浮躁,要是这时候他不能去主持大局,整个集团恐怕就会由上及下地乱起来了,而与此同时,李易河要是能在这时候确立住自己的话语权,袁秋柏对李氏的影响力就会渐渐隐匿下去,他的影子也会覆盖她的。
归根到底,这是一场春风化雨般温和的让权,而袁秋柏在温和而坚定地推着他往前走。
李易河虽然已经拜托洪兴邦帮忙调查袁秋柏母亲生前的事了,但是他自己却不能在家守着袁秋柏,于是便嘱咐李易洋一定要照顾好她,不管袁秋柏去哪里,起码都要有一个人陪着她。
“……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李易洋扯扯嘴角,面对着自己哥哥莫名其妙的要求,他面无表情地嫌弃道,“麻烦死了,不要!”
虽然这样说着,李易洋却恪尽职守按照李易河的嘱托来做了,当袁秋柏再一次围上那条暗红色的围巾打算出门时,李易洋反应敏捷地从厨房里跑出来,警惕道:“等等,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袁秋柏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好啊。”
浅水湾这边的车库里不只停了李易河平生上下班开的那一辆车,还有几辆经典款的跑车,因为不怎么开,都放得落灰了,李易洋见到几辆经典款的跑车以后就两眼放光,他原本想自己开车,结果被袁秋柏拦下来了。
虽然知道李易洋有驾照,但是袁秋柏依然不太放心,她看了一眼李易洋闷闷不乐的侧脸,说:“车我来开,开哪辆你选,行不行?”
“真的?”李易洋将信将疑,考虑片刻后勉强同意了,“那好吧。”
于是两个人就开着一款极为惹眼的红色超跑上街了,路上经过李氏公司大厦门前时,李易洋盯着大屏幕上的机器人,问:“最近你们在搞人工智能?”
“也不算吧,这方面的技术国内外一直在进行,集团里确实有一个分公司专精这方面。”袁秋柏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抽空回了他一句。
李易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幽幽地说:“邪恶的AI总有一天要代替人类。”
“……从哪里看的营销号?”袁秋柏无奈地看向他,淡淡地说:“而且现在的大部分人工智能连跑跳自如都做不到,代替人类还太早了。”
李易洋手肘撑着车窗说:“这是他们骗我们放松警惕的小手段罢了!当我们发现他们可以熟练的走路的时候,说不定它们已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练习阿姆斯特朗回旋踢一万遍了!”
“要练也是电脑替它练,不用它亲自练。”
“我们现在是去哪?”经过刚才那一番插科打诨之后,李易洋似乎也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