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吗?”
傅筠又是一愣,竟不知道照野口中的“他”指的是裴昱,还是她腹中胎儿。
孩子是怎么来的,以及她失踪的一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一切的一切傅筠已经同照野说过,也告诉他,他们暂时不能成婚,得要等她把心里清空,做好面对下一段婚姻的准备,再论及婚嫁。
当时说这话时傅筠觉得做出这般决定是对照野负责。
然而现在看到照野委屈隐忍的模样,傅筠顿时觉得对他太不公平了。
傅筠闭了闭眼,不难回想起照野知道实情的模样。
震惊,愕然,茫然,心疼,懊悔,歉意……照野是那么好的男子,不会责怪她轻易爱上别人,而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这份感情,太重了。
傅筠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承受。
“小筠,其实我是个胆小鬼。”照野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讲。”
“你回绝裴昱求亲的那天,我刚好在门外。”照野声音低下去,高大的身躯投下沉沉阴影,像一头落单的巨兽。
所以,裴昱那句“就那个叫照野的蛮人?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奴仆”被照野听见了。
所以,照野想去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因此傅筠为他送行,不幸遇上拍花子,被拐后卖入扬州花楼。
所以,才会再遇裴昱,被哄骗着、引诱着爱上他,嫁给他。
“小筠,都是我的错,若我内心再强大些,绝不会害得你受苦。”
傅筠心念急转,呼吸微重,急切地抱住照野,轻拍着他背脊,给予安抚,“源头是裴昱,不是你。”
此番,傅筠愈加恨裴昱,见他最后一面时她清楚自己心底起了一丝涟漪,是同情还是动容,已记不清了。
但从此往后她会彻底把他从心间拔除。
-
回了小禾村的傅筠如鱼得水,自在逍遥。
村里人对她失踪后又大着肚子回来颇为惊奇,爹爹征求了她和照野的意见,对外说两人已在外成亲,孩子是照野的。
众人便将注意力转向了照野怎么当上将军,又是为何解甲归田。
为此,傅筠觉得自己又欠了照野一笔。
但照野将自己的情绪管理得特别好,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为她遮阳,为她剥瓜子,为她按摩因怀妊而发沉的四肢……一家三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糟心事,全身心地期盼孩子的降生,他们知道,这孩子生出来会姓傅,会是傅筠和黎照野的儿子或女儿,与其他人无关。
临盆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
傅筠父女是医师,平时村里妇人生产他们也帮过不少忙,熟知整个流程,因此就算比预计日期提早了几天,他们也没有太过惊慌。
最紧张的人成了照野。
因傅筠忽然想喝荔枝膏水,照野特地打马去县里买,结果撞见邻居大老远赶来提醒他小筠生产了,照野顿时懵了,连饮子打翻了都来不及管,跨上马就往家赶。
天色阴沉,看起来快下雨了。已入了深秋,照野衣衫单薄,马速如飞,却感觉不到冷,紧张与着急都快让他发起高热,眼中更是盈满愧疚的热意。
——这样紧要的关头,他竟又不在身边!
等到家门口,竟已听见婴孩啼哭声,清亮得很,比什么曲子都动听。
邻里都是热心肠,欢呼雀跃地为傅家道喜,见照野下马,不断有人迎上来,双手抱拳作揖,乐呵呵恭贺:“小狼崽有小小崽子啦!没想到小女娃哭起来可有劲儿了,哎哟哟,瞧你,乐坏了吧!”
照野早已打算把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况且这是小筠诞下的女儿,他定然欢喜极了。
只是,比孩子更重要的是——
“小筠呢?她还好么?”
等不及邻里回答,照野急匆匆打帘进屋。床上女子额发早已汗湿,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正抱着孩子逗乐,想必产程有惊无险,真是谢天谢地!
这时傅筠似有所感,投来轻轻一瞥,扑哧笑出声:“傻站着干嘛,来看宝宝呀。”
第40章
男女有别, 月子里简娘照顾傅筠。
她们本就是朋友,简娘又无处可去,跟着傅筠回岳州。住下后, 简娘忙前忙后特别勤快, 三餐是她在张罗, 晚上沐浴的热水也是她烧的, 结果坐月子也要麻烦简娘, 傅筠实在过意不去。
简娘毫不在乎地回:“这有什么,我娘坐月子的时候也是我照顾的, 只不过后来弟弟妹妹都夭折了……”
原是带着笑意的, 说到最后却透着一股哀思和愤恨, 娘病死、弟妹夭折,还有她自己被卖到花楼,说到底都怪那个死人爹!若他好好做一门营生, 不滥赌, 家里人怎么会被穷困逼到这种境地!
再加上后来跟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好货,时常打骂她,若不是被小筠搭救,现在她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因此简娘想,男人都靠不住, 还不如跟姐妹在一起自在快活。
还有一事,简娘一直不太好意思说。
今日既然谈到这儿, 她便试探地问:“小筠, 你能不能教我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