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清隽斯文的青年成了失去安抚物的小童,眉头紧皱起来,一径回了住处。
与他同住的尉迟大夫见他神色略有焦急,脸色也极差,便快步上去按住裴昱的手。
“又犯病了?”
裴昱不置一词,寻到干花之后眉宇也没松开,只是盯着花出神。
尉迟灵活地一把抢过,面有厉色:“你得戒了这习惯!”
“给我。”裴昱摊开手,眸光渐渐清寒,“强行戒断只会适得其反。”
“你——”
尉迟懊恼极了,直捶自己脑袋,当医师的最怕遇到这种人,自恃了解点皮毛,就不肯听大夫的话!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两人早已成为朋友,这便是尉迟第二怕面对的,既是朋友,手段便硬不起来。
“哎,裴二,我答应你,我不扔这花,但你肯定不能再随身携带了,不然咱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尉迟手里拿捏着力道,没把干花捏碎,而是小心翼翼拢着,朝裴昱说:“我代为保管,怎么样?”
裴昱不语。
尉迟又道:“你最想改善的不就是对你媳妇的控制欲么?”
“你难道不知道这花为什么能安抚你?除了给你带来安全感和稳定感,这里面若是细究下去,还有绝对的控制欲啊裴二!随身携带,不允许出差错,这不就是妥妥的控制欲么?”
年近而立的男人一会儿痛心疾首,一会儿恨铁不成钢,若是不知情还以为这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
裴昱眉目疏冷,盯着面前人,手心仍是摊开的,“给我。”
“哎我真是服了你!”尉迟狠狠啐了声,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尔后心念百转,举起干花说:“你看啊,这玩意儿早就晒干了,干脆干脆的,而你一直上山下河的,每日忙个不停,时间一长不就磋磨了么?”
“你瞧,这花瓣好像稀疏了点。”
裴昱顺着视线凝视过去。
“我用绢罗包着就行。”他云淡风轻道。
尉迟气息不稳地暗骂了声。
两人就这般僵持,一个不肯收手,一个不能松手。
忽然,尉迟拍着大腿道:“对了,你媳妇不是下个月末临盆么!”
“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裴昱凝眸望去。
“……”尉迟又暗骂了声,这小子真是什么醋都吃,私下肯定更黏人,怪不得被媳妇甩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绝婚原因的时候,尉迟清清嗓,扬着眉问:“现在有个机会见你媳妇,你就说要不要吧!”
裴昱脸色陡变,一双黑眸盛满狐疑。
“真的见面,不是做梦。”尉迟提出交易:“你就说想不想听,若听,把花交给我处置,你不能每天携带。”
见裴昱同意,尉迟爽快地说:“这几天京里不是来了好几个都水监的官员么,恰好水土不服,我被叫去给他们诊病,偶然听到他们下一站巡视地是荆湖北路。”
裴昱的眼眸顿时亮了,但与此同时也明白尉迟的意思,无非就是向上递申请,请求与都水监官员同行,这若放在平时自然是好办,但他现在的幕僚身份以流放为基础,轻易出不得宿州。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裴昱恹恹地收回手,“你处置吧。”
对安抚物的戒断并非一朝一夕,也不能急于求成,尉迟大夫自有他的计划,听裴昱表态了,就哼着小曲儿回自己屋,给干花找个极好的居所。
几天后,裴昱还是拉下面子写了申请函,但没有通过。
尉迟大夫知道好友对于以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呈现在自己妻子面前的执念与坚持,但万万没想到裴昱这么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开始天天往寺庙跑。
因衙署公务繁重,裴昱去寺庙的时辰便放在早晨,这天总算被尉迟大夫逮住。
男人脸上颇为担忧,粗眉都拧成了一团,“你之前说令堂请方士、僧道为你做法,你……你现在不是要效仿令堂吧……”
这样的话,可就是病情加重的标志啊。
尉迟大夫惋惜极了,直摇头。
裴昱完成了一整套叩拜后才起身,面上强装的镇静有了一丝裂缝,“我梦见她难产,于心不安。”
梦境太过逼真,一群人把她待产的小屋围住,七嘴八舌闹哄哄,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挤进去,结果看到傅筠痛苦的泪,以及她仇视的目光。
甚至还有一晚醒后心口痛得快裂开,像是有大手紧攥心脏,力道之大,似要夺取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口吐纳。
因为他梦到与她相见,问她孩子在哪儿。
她指着他脚下的一堆灰烬说: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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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解甲归田,傅筠还为他感到可惜,打小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她做什么他就也做什么,看起来没有自己的爱好和兴趣,能在军中发挥长处那自然是极好的,照野那么耀眼,就该让更多人知道他有多棒。
谁知照野听了她的看法后,闷闷地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傅筠一愣。
确实,之前她哭得稀里哗啦就是不想跟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