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稍微一愣, 旋即痛快答应下来。
这下愣怔的换成了简娘,她期期艾艾道:“可我识的字不多, 不要紧吗?现在开始学,会不会晚了?”
傅筠扯扯简娘的衣袖让人在床边坐下,轻轻一笑:“你忘记刘叔了?刘叔起步也很晚啊,这也没耽误他成为坐堂医师。”
简娘有点忐忑,手指搅着自己衣角,“我娘就是病死的,所以我有时候想,要是我懂医,会不会可以救她一命,我也想学医后帮助很多很多看不起病的人。”
她知道傅家父女收取诊金时要价不高,像那些闻名从隔壁村或者县里前来求医的人,如若家徒四壁,捉襟见肘,傅家父女就不收诊费,有时甚至贴补药材。
这种情况见多了,简娘就想,若当年阿娘能碰上这样好心的大夫,该多好……
“小筠,我小时候没上过学堂,不知道讲课听课是什么样的,但我肯定会很认真学的!”简娘保证道,又踌躇发问:“所以我要先学着认字吗?”
傅筠唔了声,“让我想想。”
爹爹教的弟子都是男子,基本都认字,甚至有几个是科举屡试不中才转来学医的,而她自己打小耳濡目染,算是立好了基础才正式开始学的,简娘若从识字起步,确实费劲一点,很可能吃力不讨好。
目光忽然落在床头几本医书上,傅筠拊掌道:“还记得昨日我接诊的黄婆婆吗?”
简娘点头,黄婆婆是儿媳陪着来的,知道小筠刚生孩子,还特地送了一筐新鲜鸡蛋。
傅筠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这是她最近日夜翻看的,专讲女科,而黄婆婆正是被妇人病困扰多年,最近儿子娶了媳妇,家里总算有个女人能听她讲一讲难处,在儿媳的鼓励下才找傅筠看诊。
“我觉得你可以认字、学医两手抓。”傅筠心中有个想法,虽只是个模模糊糊的雏形,但也令她感到兴奋。
简娘顿时起了兴趣,听好友细细道来。
“你也知道我家祖上就是从医的,爹爹背井离乡之前在家中正经学的医术,有传承有家学渊源,唔,怎么说呢,就是有他们的一整套流程,平时爹爹教授徒弟也是按蔺家的法子,疑难杂症、常见病都有所涉及。他们也学女科,学妇人方,但真正来看妇人病的女子很少很少,因为大夫几乎都是男子,女子羞于张口也在情理之中,但这无疑耽误了病情。”
当时打算落胎,简娘陪傅筠去过几家医馆,目之所及都是男医师,甚至连抓药的都是男子,思及此,简娘若有所思点点头。
傅筠继续道:“有的男子寻花问柳,染上病传染给妻子,有的女子产后没有护理好,落下病根。这些她们都不好对外讲,总想着忍一忍,忍不下去了就求点止痛的方子,或打听土方凑合着用。”
甚至还有同房不畅,鲜血淋漓的,这是傅筠回乡后才遇见的病人,并非之前没有这类女子的存在,而是以前的傅筠还是个待嫁小娘子,病人认为不适合跟她讲这些房中事。
“简娘,你说咱们大雍人口千万,男女各一半,为何前来问诊的大多都是男子?其实很多妇人有难处,却不好开口。”傅筠忍不住叹息,“我也是怀孕之后,经历过生产、月子才知道,女子在这方面的不易。”
“而这些女子,包括黄婆婆,她们面对的困境不单单是羞于对男大夫启齿,还有检查身体时的男女之别。”
傅筠握起简娘的手,“我们既然身为女子,完全可以发挥这方面的优势,专攻妇人病。这样减少了其他方面的学习,多出来的时间你可以认字读书,我们不一定要所有病症都精通,哪怕把单独一项下红之症琢磨透,就很厉害了。”
“像我生宝宝的时候,哪怕我自己是大夫,也需要雇一名稳婆在身边。”
“甚至还有人花重金请稳婆常住家中,以防万一,这就是因为她们一辈子都干这个,经验丰富,一摸就知道胎儿是臀位,一摸就知道产程很长,甚至产后是否会大出血,她们也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这些稳婆个个都识字吗?我看不尽然。但论起接生,她们比男大夫强太多了!”
傅筠神情激动,简娘也听得入迷,连连点头。
简娘回忆稳婆教她如何给产后的小筠按摩,还有如何照顾婴孩,这些确实是男医师不会讲到的东西。
两人坐在床上尽情畅想,都觉得是可行的主意。
次日,傅筠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一下,同爹爹讲了。
没想到爹爹过往还真遇到过类似的难题。那次仅仅扶脉为妇人看诊,详细问询了几句,却因为妇人的难言之隐与哺乳疼痛有关,妇人丈夫得知后特地登门找事,责怪爹爹身为男子,怎可随便过问这种夫妻私隐。
后来不了了之,也不知那位妇人的疼痛有没有得到缓解。
因此,傅从初十分赞许女儿的点子,“若有更多女医,扶脉、问诊、检查,这些步骤对于医师、病患双方来说,都方便了。”
光培养一个简娘,傅筠还觉得不够,“爹爹,若能让阿娘出面,鼓励天下女子多读书就好了,她们不仅能学医,还能学任何她们想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