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人饿成这样,知府门口应当会忙得不行。那人带来的几个大老爷们又三大五粗的,又常年弄武不弄文,办事可能会缺些细致。
三人在开了火的后厨简单弄了些吃的,匆匆洗了碗,便直接去了门口。
暂留在城外的队伍已经都入了城,其中还有任柯随行带来的那一队人,除去被另外安排至其他地方了的,剩下的人此时都挤在了外边。
门外的百姓早已将这一方小居围得水泄不通,摆在外的大锅足足又三大只,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尽头。
每锅粥看着多,不稍片刻就能见了底。府中的厨房加着大火快熬,无奈米多水少,烧的实在是赶不上要的。
简昕将锅勺从已然精疲力尽的侍卫手中接过:“你先去歇息,这边我先帮忙顶着。”
那侍卫一见识简昕,立即便想摆手拒绝,伸手将锅勺重新拿回来。不料她的态度十分坚决,疲软的手根本撼动不了简昕手中的锅勺半分。
一直站在门口察视的赵正德见状忙走上前,挥了挥手将人打发进去:“娘娘让你去休息,便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杂家在。”
“方才杂家见着闻太医好似在侧房里问诊,你也过去瞧瞧,在这儿做了一下午,别把自己做伤了。”
那侍卫无法,只得朝二人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屋子。
赵正德立在简昕边上,指着那把洞槽不深不浅的锅勺道:“娘娘,着把勺子是已经特意叫人敲深了的,每人一勺,老弱妇孺病残者可多半勺,其余的便不能多舀了。咱带来的粮食有限,且现下每日还有不少流民进城,还得撑足三日才行。”
简昕应声:“知晓了,公公您继续去忙罢。”
“那边辛苦娘娘了,奴才便站在边上,若有什么事情直接叫奴才一声便好。”
……
现下正值饭点,人流又急又凶,为保安全,两侧都站了不少披肩带甲的侍卫。
不得不说,这一勺一勺下来确实是有些费劲的,锅深柄长,没一会儿便感觉右肩隐隐酸痛了起来。
怪不得另外两锅都是身高体壮的侍卫,偏生她要不知轻重地来逞强。
正想着,面前递来一张蒙满了灰的褐色油纸,纸边还布满了细小的裂痕,掌心下凹握着,极力捏成一个空碗的形状。
简昕抬了头,便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庞,是昨日进城时见到的那对母子。
她舀了满满一勺悬在半空,没有直接倒下去:“有带碗吗?粥会很烫手。”
妇人摇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将手又往前送了几分:“没有碗,多谢姑娘,直接舀在里头就行了。”
简昕盯着面前的那张油纸看了几秒,而后侧过身唤来正在另一侧帮忙打包生米的任柯,将手里的锅勺递了过去:“这边你来帮下忙,你力气大,动作快一些,先帮后边的人把粥舀上,我去后厨取个空碗来。”
言罢,她重新回过身看着那对母子,招呼着二人先站来大门一侧,自己则是小跑着进了屋。
不过片刻,娇小的身影便连同怀中摞了一叠的碗又出现在了门外。
她将空碗放在板桌空余的角落,而后取了最上面的两只,让任柯往一碗里舀了一勺,另一碗舀了一勺半。
那妇人见简昕端着两只碗烫得龇牙咧嘴地走来,慌忙将怀中的婴儿抱在一边,空了一只手出来接过。
“没事没事,这里有块台阶,您正好凑合着先在这坐坐,我再进去给您找把空凳当桌子。”简昕将两只碗搁在了一侧的地上,说着就要继续往里奔。
“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姑娘了!”妇人忙不迭伸手拦住简昕:“姑娘借民妇这块地,又给了两只碗,已经不知该何以回报,实在是太感谢姑娘了。”
简昕只得止了步子,立在一侧。见面前的妇人来不及多言,赶忙将一碗粥吹凉,准备送到孩子的嘴里。
“诶等等!我忘了我刚顺便拿了勺子的。”简昕一看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碗,心脏吓得差点骤停一瞬。
她出来得有些匆忙,那根勺子没地方放,便直接塞进了衣袖里,方才一时着急就给忘了这件事。
“您也喝着吧,孩子东西吃得慢,我先帮您喂一会儿。”简昕在一侧扫了个干净的位置便直接同她并排坐了下来,伸手先从妇人的怀里将孩子抱到自己的臂弯里,而后才从她手中接过那碗粥。
她用勺子撇了一点最上层已经有些凝了的,又汲了些稀汤,轻轻吹了几口,便朝怀中孩子的嘴边送去。
那妇人神色焦急地探过头来,见孩子的小嘴在轻轻咂动,这才将蹙起的眉眼一松,把地上另一只盛满了的粥捧到手中。
“没事的,您慢慢吃就行,帮您多喂一会儿。”简昕看着妇人狼吞虎咽的动作,忍不住皱眉。
这锅还是刚送出来不久的,再怎么饿也不能吃地这样快。
“唔。”妇人嘴里含着烫粥,一时咽不下去,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乖乖听了简昕的话,改为小口小口地喝。
眼看着又没了好几锅,街上排着的长队才渐渐少了一些。
此时暮色渐沉,空气也不似晨日里那般燥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