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的双眼不曾一瞬离开过身侧的二人,多日没进食,简昕不敢一下子喂太多,便先将碗放在一侧歇歇。
“姑娘应当是家中有弟弟妹妹罢。”抱娃娃的姿势比他家男人还要熟练,看样子也很会照顾这般点大的小孩。
只是后半句话不敢说出来,毕竟不知晓面前这位好心的姑娘有婚配否,免得坏了人家的名声。
“对的,家中经常会来亲戚的小孩。”
那得是没穿越前的事情了。他们家族谱系十分庞大,逢年过节不说,平日里时不时就会有亲戚带着自家孩子来她们家。特别是因为她自小成绩就好,后来还考上了Z大,来家里的小孩就比之前更多了。
偏生几个家长见面了就只会凑一起聊各种八卦,留着小孩全都托给了她一人照顾,一来二去个几年,八岁以下她都能轻松应对。
那妇人喝下最后一口粥,从简昕怀里缓缓将孩子抱了回来,掂在怀中仔细打量,看着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睡去的睡颜,嘴角泌出的笑容许是自己应当都没察觉到。
她晃动着身子,安抚地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对着简昕道:“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自打山洪将民妇的屋子冲垮,男人也死了后,便一直饥一顿饱一顿,可怜孩子也跟着他的母亲受苦了。”
“自洪水后,城里的这些官一点粮食都没有发吗?”简昕抱着双膝打听。
“发自然是发了的,但总归只是做做样子。最好的米几乎都直接运到了那些个富贵人家的门口,留给我们小老百姓的都是掺了沙的,每个人分到的更是少之又少。”
“当初洪水来时冲走了一批人,山上饿狼入村时又调走了几个人,活活饿死的更是不在少数。其实能活到现在,民妇算是幸运的了。”
洪水冲走的和饿狼叼走的,远远不及那些直接饿死于家中的。所以那些个拿着救命粮贪享的恶徒,怎么不算是死有余僇。
“那您今后可有打算?”寡妇带着一个年岁如此小的孩子,怕是熬过了今天,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民妇已经当这条命是老天送来的了,只想着起码能看着孩子再长大一些。”妇人将自己粗粝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孩子肉嘟嘟的小脸,满足地轻笑一声,这才又看向简昕:“姑娘先去忙就行,民妇再坐一会儿,等孩子醒了再喂点,便走了。”
简昕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您明日便直接到这个位置来,您带着孩子不方便,我会让人把舀好的粥放过来的。”
说罢,转头遥遥望了过去,见钱文静端坐的背影隐匿在忙碌的众人之间,便也走上前一头扎了进去。
众人身后,赵正德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了一夜。直到夜雾完全降临,屋内都点起了油灯,板桌前最后一人端着碗走了,忙了一天的人才终于得闲。
一院之隔。
书房内,季柕的桌前直接点上了三盏灯。
不似他那间舒适宽敞的御书房,这里桌椅逼仄不说,灯光还暗得可怜,一待便知是从不熬夜批公务之人的书房。
从各家大户里搜出来的传信纸条,字迹都小得可怜不说,有几张还十分有特色。
写得丑还带连笔。
这叠纸山看了一晚上都没看下去多少!
都不知道这几人当年考举的主司究竟是放了多少的水!
季柕正郁结着一股火气在胸口,眯着眼费劲想看清手上这张纸写了什么,书房的门陡然被一阵有规律的节奏敲响。
“进。”
赵正德推了门进来,停至桌前:“禀皇上,前门布粥已经都完了。”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赵正德没动,看着季柕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已经含在嘴边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不说。
季柕见面前的人一直没动,视线不舍地从两手间移开,看向正一脸扭扭捏捏的人:“还有事?”
“就是这个,皇上吧,奴才感觉皇后她……”
他挑眉:“她又怎么了?终于趁朕不注意要造反了?”
“……那倒没有。”
男人重新低下头:“没有便不是什么大事,留着朕晚些有空了再说。”
看着面前的人满不在意的模样,赵正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是他多嘴了,皇上本来就不待见娘娘,又怎会抽空听这些呢。
他摇摇头遗憾地转身,正要走出门,小碎步才碎了一半,便听到季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先好好记着方才要跟朕说的皇后的事情,怕记不得了就一会回去写纸上,届时等朕空了再同朕说。”
“朕不是不听,只是现在有些忙,朕晚点再听。”
顿了顿,不放心地又强调一遍:“一定要记住别忘了同朕说啊。”
赵正德:“?”
第71章
荒谬, 太荒谬了。
谁能告诉他,不过一日未跟着,皇上同娘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正德慢悠悠地旋过身, 恬着脸凑上前,试探道:“那皇上您觉得大概什么时间段, 您应当是不忙的?”
“你自己不会看着办?”数次被打断, 季柕已然有些不耐烦:“都跟着朕这么些年了,这点眼力见还需要朕亲自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