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城点点头,应道:“应当是了,只是不知通往何处?”
贺凌云蹲在洞口比划了一阵子,咕哝道:“我看这个大小……或许是狗洞也说不定呢。”
这联想着实惊世骇俗,听得薛青城也有些恍惚,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贺凌云抬头看了眼身旁蹲下身却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大师兄,忍不住冲对方伸出手来,提议道:“我个头小,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说罢,不等对方的回应,便接过对方手中的蜡烛,转身钻进了狭小的门洞之中。
越是往里去,空间越显拥挤,贺凌云被迫只能跪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宛如一只艰难爬行的蜗牛,将自己尽数塞进了洞中。
抬手触向漏光的细缝,贺凌云扣住木板缝,费力地将其往两侧推去。
于是更多的光漏了进来,将面前的场景照亮。
——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叠得整齐,堆放在她的面前。
贺凌云瞪圆了双眼,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置身于海澜衣柜之中。
她怎么也想不到,“仙宅”的出口竟然通向一座衣橱。
贺凌云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往前爬了几步,为紧随其后的薛青城留出空间。
看着眼前的一幕,二人静悄悄地端坐在衣橱间。
这是谁的衣柜?又会通向哪里?门外是否有人在等着他们?
一系列的问题紧随而至,成了锁住衣柜大门的钥匙,谁也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贺凌云颇为忐忑地往前爬了一步,泥土的潮湿气息向衣橱缓缓侵袭,将二人包裹起来,贺凌云警惕地扒着门缝边缘,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有限的视角里,出现了一架摆满了花瓶的柜子,刚好将这处衣柜遮挡起来。
贺凌云鬼使神差地松了一口气。
这座衣橱果真处在一间屋子里,幸运的事,屋子里静悄悄的。
没人。
转过身同薛青城使了个眼色,贺凌云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一切安好”,接着便伸出手,欲推开橱门。
动作极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因此唬了薛青城一跳。
贺凌云只觉得腕上一凉,低下头来便看见薛青城止了她的动作。
一只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正狐疑着呢,外面忽然有了动静。
滚热的茶水从高处注入茶杯中,将碗底的茶叶冲散,发出短暂的激荡声。
贺凌云愕然地转过头,看向薛青城。
后者竖起食指,抵上唇中,比出一个噤声的姿态,目光却冷静到近乎冰冷。
迟来的后怕惊得贺凌云后脊一凉,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心已汗湿一片。
屋里有人,且不止一人。
薛青城松开钳制住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到了那道门缝上。
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候,五感被无限放大,屋中被刻意压低的男声此刻清晰得就像是在他们耳边呢喃。
“祁儿,你近来多有操劳,可别累坏了身子。”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言语之中尽是关切。
被称为“祁儿”的少年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我如今习得了仙术,早就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的我了,父亲多虑了。”
听到这颇为熟悉的声音,贺凌云睁大了双眼,心中暗暗吃惊。
这道声音的主人不正是白日里坐在轿中,撒金叶子的红衣少年么?
还真是冤家路窄,他们好不容易从地牢中逃出来,竟直接来到了始作俑者的老家!
听着屋中二人的交谈,贺凌云觉得她今日能搞出一件大新闻。
“想不到一场高热竟让我儿修出仙骨,凭白得了一身修为,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说到最后,老人家叹起气来。
天下父母心,面对老人的关心,少年沉默许久,最终别扭道:“自然是好事了,您别多想,我成仙后定会好好孝敬您的,父亲。”
闻言,老人转忧为喜,爽朗地笑出声来,“吾儿由此孝心,为父欣慰不已,只要你好好的,就算是倾尽梁府之力,为父也在所不惜。”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
贺凌云嘴角微微抽搐,心道这老人家竟然就是梁家的家主,而红衣少年便是梁家的少爷梁祁?
梁祁……凉席?
原来他便是侍女口中俊美无铸的“凉席君”。
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何种曲折,梁祁似乎换了个芯子,从一个普通的少年变成了个会使用“仙术”的仙人。
她可从未听说过仙人会使魔族的术法的。
恐怕真正的梁祁早已死在了多日前的一场高热中,而如今与梁老爷面对面的,另有其人。
“父亲,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用晚膳了。”少年起了倦意,下了赶客令。
二人又寒暄了两句,最终以门响声画上尾声。
梁老爷走了,而梁祁也坐不住,没过一会儿也离开了房间。
屋内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唯有寂寂沉香在空气中弥漫,昭示着房中曾有人来过。
“外面没人了,我们可以出去了。”薛青城轻声道。
无人回应。
从门缝处撤回视线,目光落在了一旁静默不语的小师妹身上,却发现后者姿态僵硬,面色惨白。
察觉出不对劲的薛青城心中忽然不安起来,他试探地伸出双手,将贺凌云的肩膀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