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怎么了?”
贺凌云此刻双目失神,灰褐色的眼睛低垂着,像是被人夺了魂。
夺了魂?薛青城心头一跳,指尖颤抖地探进贺凌云的衣襟,将那张皱巴巴的黄符挑出。
来回看了几遍,并无异常。
不是黄符的问题,那么师妹她究竟是怎么了?
下一刻,跪坐在柜子里的贺凌云直愣愣地倒了下来,薛青城顾不得其他,伸手将其接住。
“脖……脖子疼。”师妹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第66章 中咒
贺凌云艰难地吐出三个音节, 随后面如死灰地昏了过去。
方才屏气凝神听橱外二人的交谈,由于太过专心,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到有一抹黑色粉末从后方缓缓侵来, 顺着她的衣服爬上了后脖颈。
薛青城察觉出不对, 动作迅速地拨开贺凌云脖颈上的碎发, 接着便看见了一团黑雾争先恐后地往师妹的皮肤中钻去, 迅速消失不见,最终变成了一颗若有若无的黑色斑点。
是‘咒’,它竟追了过来。
薛青城面色冷然, 伸出手在那黑点上方掐了个诀, 荧荧白光自指尖闪现, 黑色雾点随着他的动作颤动起来, 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自贺凌云的脖子上脱离而出,飞进了他的手中。
黑雾剧烈地抖动着,最终失去了光泽, 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甲壳类昆虫。
看了眼手中的虫子, 又看了眼怀中的没有丝毫苏醒迹象的贺凌云, 薛青城眉头皱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只空瓷瓶,将虫子装了进去,随后封起。
‘咒’虽被拔除, 却无法保证没有残余, 这也是师妹迟迟不醒的原因。
*
夕阳渐渐西沉, 将梁府笼上了一层夜色。
府中的仆从沿着小路将夜灯一一点亮, 无人注意到头顶的天空有一抹身影划空而去。
借着夜色遮挡,薛青城御剑飞行, 悄然落在了客栈的房顶。
贺凌云双眼紧闭,颓然地靠在他的背上,此时整个人在微微颤抖,看起来难受极了。
翻窗进了屋中,摸索着将师妹放在了床上,薛青城便起身将油灯点燃。
昏黄的油灯下,贺凌云眉头紧皱,细密的汗珠自额头渗出,嘴唇发白,呼吸有些急促。
见状,薛青城疾步上前,探手覆上贺凌云的额头,触手之处温热得厉害,俨然是发烧无疑了。
贺凌云觉得自己被人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滚热汤泉之中,五脏六腑都快被烫熟了。
她是又重新投胎了?
如今她变成什么新品种的生物了?亦或是一种可口的火锅食材,被人切碎了丢入锅中,煮熟之后再用长筷捞起,蘸上辛辣可口的调味料,送入食客的口中,经过一番细细的咀嚼,化为残末,结束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这么想着,贺凌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由衷地叹道:“吃呀……”
怎么还任由她沉在锅底,迟迟不愿捞起她?
浑身燥热得厉害,似乎要将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殆尽,贺凌云闭着眼睛,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接着便扯起了衣领。
可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劲也挣脱不开,就像是被人死死钳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睡梦中,贺凌云不满地嘟囔了几声,随后放弃了挣扎。
薛青城无奈地松开手,将贺凌云额头上温热的湿布巾揭了下来,重新换了一条。
他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大生病,因此并不会照顾人,此刻手法僵硬,略显生疏。
若是贺凌云醒着看见了这幅场面,恐怕也是会大为震惊的。
她那个面冷心冷的大师兄居然会纡尊降贵地照顾她,简直是匪夷所思。
然而她此刻还沉静在自己是一片肥牛卷的幻想之中,对外界做不出任何反应。
来回换了几盆热水,贺凌云额头的温度总算是有所降低,变得不那么灼热了,薛青城松了一口气,接着从纳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来。
绿色的瓷瓶上用红色的蜡丸封紧,从外表上看来与普通药瓶无异,薛青城取下蜡封,倒出一粒药丸来。
药丸小得可怜,在薛青城的手心轻轻滚动一遭,周身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来。
将师妹扶坐起来,后者软弱无骨似地倚靠在薛青城的怀中,鼻子却微微抽动着,似乎是寻到什么美味的食物,不安分地蹭着。
“好香啊……”贺凌云小声咕哝着,一颗毛茸茸的头几乎要埋进薛青城的臂弯中。
这是还真的不怪她,要怪就怪薛青城手中的护心丸在炼制的过程中添加了几味香料,以至于神智不清的贺凌云馋得厉害。
薛青城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试图避开贺凌云的触碰,无奈一手需要护住师妹不倒下去,另一只手攥着药丸。
原本极为容易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艰难,尤其是当他低下头,看见贺凌云那张坨红的脸时,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师妹你等会儿……”薛青城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护心丸塞进贺凌云的口中。
这粒丹丸不似普通丹丸难以下咽,反而香甜可口,贺凌云口中嚼着丹药,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看着笑得一脸安详的师妹,薛青城终于松了一口气。
“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师妹,你回来了?有没有见到大师兄?”闻漱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