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郦起先是疑惑,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她的心砰砰跳,一壁安慰自己禁卫骁勇岂是区区逆贼能破,一壁剧烈跳着,终于忍不住,拿起了自己的剑。
第99章 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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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正是紫藤花开的时节, 大片的花顺着墙垣攀爬,在阳光下灿然绽放。
明德帝的宗祠年年都有人修缮,这些年, 不管是赵璟还是鱼郦,在旁的地方俭省,但唯独不曾省下宗祠的修缮费用。
是以虽过了六年,这里的砖瓦仍旧如新。
不知不觉,明德帝都死了六年了。
赵璟一边上香, 一边在心底感慨。
这世上果真最厉害的是时间, 管他什么爱恨情仇,都敌不过时间的消磨。
别看他现在还活着,可过个百来年, 他也得深埋于地下,黄土一抔,白骨一具, 什么也剩不下。
子孙孝顺还好说,照他们赵家的血统传承,只怕到时候他的待遇还不如明德帝呢。
正胡思乱想着, 嵇其羽从外面进来,凑到赵璟耳边道:“周围已布置妥当,外松内紧, 不怕贼儿不上钩。”
赵璟道:“一个跳梁小丑,还要朕亲自来演这出戏,倒是给他脸了。”
嵇其羽还是有些紧张:“不能掉以轻心,这等亡命之徒,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以为天下初定之后就不必再遭这等罪,没想到自己跟的这位主儿天生是个爱冒险的赌徒, 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出大戏。
嵇其羽想起了云藻宫,想起了京邑守军的军营,甚至想起了蜀郡。
他扶在剑柄上的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被赵璟偏头觑见,他道:“你也算见过大世面了,至于么?”
嵇其羽道:“现在跟从前怎么能一样?臣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万一有个差池,那可怎么办?”
赵璟嫌弃地瞅他,总觉得这人如今身上怎么竟一股酸臭味儿。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些花开酴醾的清香。
祭祀大典还在继续,礼官抬上了戊鼎,奉上祭羊,清乐奏起,一片祥和。
谭裕一直守在赵璟身侧,鹰目锐利,环视四周。
赵璟一边上礼,一边慢悠悠冲谭裕道:“若是师兄,想要朕的命,该当如何?”
谭裕道:“外防密不可破,只有里应外合。”
话音刚落,陪祭的朝臣中开始骚动,几人拔剑冲破人群向赵璟杀来,连带着守卫宗祠的护卫也有响应。
祭堂一时乱如闹市,皇城司禁卫遽然围将过来,将赵璟重重护住,护着他往宗祠里退。
有杀手从院墙外飞进来,为首的魁梧逈拔,想来就是刘盛。
嵇其羽给赵璟搬了张凳子,赵璟懒洋洋瘫在上面,瞥了眼院中纷乱的光景,颇有些心如止水:“想要杀朕的人还真是绵绵不绝。”
从做官家,不,从做太子开始,不是被刺杀,就是在被刺杀的路上。
就是不知道这天下英豪之多,究竟哪一个最后能得到他这颗漂亮高贵的头颅。
到时候鱼郦应该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当她听到他离世的消息时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抛下一切赶回来看一看他。
不过胡思乱想了两刻,外头的乱势已经平歇。
谭裕将人五花大绑送到赵璟面前,赵璟低睨这些人,不禁在心里嗤道:一帮没用的东西,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要我的命。
他瞧着那刘盛,觉得颇为眼熟,他想起当初在襄州,有几回宴饮萧琅就把他带在身边。
原来当初在襄州时,这人便与萧琅过从甚密了。
他挣脱着绑缚,冲赵璟恨道:“狗皇帝,只可惜不能杀你替萧公报仇。”
原来不管多么不堪的人,都会有人真心追随。
赵璟发现自己近来很喜生感慨,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
他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很快鱼郦就可以毫无负担阻滞地去游山玩水了,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朝众人摆了摆手。
那刘盛被押着走到院落里,猛地挣脱开撞向院中的海棠花树。
百年老树轰然震动,碎花与鲜血俱落。
赵璟懒得再看,崔春良察言观色,忙让随侍的黄门内侍去盛净水清扫。
嵇其羽紧盯着院门,谭裕撤布防回来,仍见他一脸凝重,不禁问:“怎么了?祸首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安。”嵇其羽摁了摁不住跳动的右眼皮,“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祭礼继续,清乐再奏,赵璟又出去给明德帝上了一炷香,心里默默诵念:若您当真在天有灵,那就请保佑鱼郦吧,保佑她如愿游遍山川湖海,平安快乐归来。
到酉时,御驾才折返。
御舆平稳行驶在宽敞安静的街衢上,赵璟正靠着车壁阖目养神,忽听一阵轻啸,又像是被什么打落,叮咚坠地。
禁卫乌压压围上御舆,以盾牌相互。
街衢边一道黑影闪过,很快消失在低矮密集的屋舍间。
谭裕执剑去追,撞上了同样提剑而来的鱼郦。
刚刚那支射向赵璟的冷箭就是被她打落。
鱼郦欲要追赶,谭裕慌忙拦住她,“此事交给臣。”
他率数十名轻骑火速去追。
赶过来的嵇其羽朝鱼郦揖礼,将她带去了御舆。
赵璟隐约觉得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怪刚刚刘盛死得那么痛快,原来是还留了后招,只为让他掉以轻心后好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