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呵欠,翻身上床,扯过被衾将自己团团盖住,合上眼睛睡觉。
赵璟维持着半蹲于床前的动作,许久才怅然呢喃:“都是我活该。”
鱼郦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午时,饮过醒酒汤的缘故,她的头并不痛,只是略微有些沉,她扯着头发坐起来,窗牖半开,寝殿里铺满了明亮净澈的阳光。
合蕊听到动静进来,屈了屈膝,“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鱼郦有些茫然地看她,又看看床边的小榻,上面缎褥整整齐齐,已经不见了赵璟的踪影。
真是奇怪,她梦里明明梦见跟赵璟说了许多话,可是愣是一句都记不得。
说了什么呢?究竟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一直到坐在妆台前,合蕊为她挽了灵蛇髻,她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她终于忍不住,试探地问合蕊:“我昨夜回来后都干什么了?”
合蕊捂唇笑道:“是官家亲自照顾得娘娘,他不让奴进,奴也不知道。”
唉。
鱼郦抵住额头在心里哀叹,怎么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一直到迟暮时分,赵璟都没有回来。
今日寻安不上学堂,赵璟唯恐他来吵鱼郦休息,大清早便将他带去了前朝。
他快要五岁,也该见识见识朝堂议政的恢弘之景了。
可是今日朝会持续得时间甚长,鱼郦等他们等到晚膳都凉了也不见他们归来。
她让合蕊去前朝看看。
合蕊回来道:“大朝会已经结束,官家留了嵇尚书和文侍中在书房里议事。”
“那寻安呢?”
合蕊道:“崔内官让娘娘放心,他已经伺候殿下用了晚膳,现下殿下正埋首苦读呢。”
鱼郦点了点头,再看看满桌珍馐美食,总觉得冷清清少了些什么。
自是食不知味的,碰了碰就说自己饱了。
她放下碗筷去庭院里练剑,将剑招练得反反复复,才等到赵璟和寻安归来。
其实今日赵璟并不是成心晚归,而是真有要事商讨。
萧家人还被关在禁宫,可是那个携重兵逃窜的中郎将刘盛尚在法网外。
赵璟昨夜一夜未眠,在小榻上辗转反侧,盯着鱼郦的睡颜看了一宿,他终究将自己宽慰明白,既然要弥补,那就要让她称心如意。
她想去看山川湖海,想要自由,统统都由她,只是在这之前要先把刘盛抓起来,不然鱼郦一旦离了禁宫的护卫,便是置身于危险之中。
注定不能徐徐图之,只能诱而捕之。
赵璟想起了当年与他父皇斗法,也是以身犯险一网打尽,刘盛最想杀的人是他,要把恶贼引出来,他就不能一直躲在宫里,得出去。
但是出去也不能过分刻意,否则会引起対方的警觉,反倒不会往圈套里跳了。
眼下就有个好机会。
快要四月,四月里是明德帝的忌日。
大魏自建朝以来,一直热衷于收复前朝人心,为此当年赵璟还做储君时便给明德帝建了宗祠,若是他去祭拜,应当不会显得太突兀。
而一心弑君的刘盛想必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
但这些打算赵璟不预备让鱼郦知道,他想予她自由,而非负担。
鱼郦瞧着赵璟有些扭捏,总是忍不住偷觑他的脸色,赵璟笑说:“这是干什么?”
鱼郦问:“我昨夜喝醉了,可曾说过什么?”
赵璟笑道:“没有,你酒品好得很。”
鱼郦甚是狐疑。
她脑子里不会无缘无故有自己坐在床边対着赵璟喋喋不休的记忆,特别是第二日起来还觉得口干舌燥,可是赵璟的神色又是那么自然真诚,凤眸莹亮,让人抓不到一丝丝把柄。
鱼郦只有作罢。
寻安趁机钻进了她怀里,环住她的脖子糯糯道:“娘亲,我今日跟着父皇去看朝会了,好累好累,那些大臣们说话好快啊,有好些话我都听不懂,父皇好厉害,总能从容应対,还叫他们怕得不得了。”
鱼郦含笑问:“哦?今日都议什么了?”
寻安想了想:“抓叛将……”
“天色这样晚,咱们快些歇息吧,明日寻安还要上学堂。”赵璟适时打断寻安的话,心道真是千防万防,忘了防这小孩子的嘴。
鱼郦自打卸下肩头重任,対朝政已没什么兴趣,便挽起袖子为寻安梳洗,又觉得蹊跷,不时回头看一看赵璟,他从容不迫地更衣梳发,碰触到她的目光,还会朝她笑一笑。
可能真的没说什么吧。鱼郦这样想。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烛,赵璟仰躺在小榻上,苦心思索。
如何在明德帝忌日那天出宫,且又不让鱼郦怀疑呢?
他想了一夜,探头瞧向睡在鱼郦怀里的寻安,突然有了主意。
四月初二,天色长碧如洗。
赵璟照常起了个大早去上朝,鱼郦吩咐宫人早膳茹素后,去唤寻安起床。
谁知寻安捂着头哀哀吟叫:“娘亲,我难受。”
鱼郦忙让传御医。
折腾了大半天,御医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寻安装累了,趁鱼郦不注意,从桌上摸了块栗子糕吃。
毫无悬念被鱼郦抓了现行,没审问几句就招了:“是父皇指使我干的。”寻安擦了擦嘴边的碎屑,心虚道:“他说只要拖住娘亲,他就给我找几个漂亮姐姐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