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前在水牛庄,时常没饭吃。自己下厨,又怕有人捣乱,便常是孔嬷嬷去与他们周旋,臣妾下厨做两碗面吃。”景禾笑笑,并不避讳提起当年之事。
时常没饭吃?
陆远寒听见这话,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一凝。
其实,以陆远寒手上的情报网,景禾的这些过往,他都是知道的。
但从手下口中听见,跟景禾亲口说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有些话,让景禾来说,只会叫陆远寒更怒火中烧。
景禾瞧见陆远寒的神情,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掌心,道:“皇上,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
陆远寒咀嚼着景禾的话,心中已经平静许多,却仍是不自觉想起从前。
景禾的过往,与他的过往,在脑中交织出现。
如同自虐一般,陆远寒甚至主动去想,去想从前那些痛苦。
他知道景禾说得对,但他已经成了这副样子,难以放下从前。
如今的陆远寒,是过往痛苦成就的。
没有那些已死之人,就没有如今的陆远寒。
扭曲,残暴,除了景禾,他谁都能杀。
景禾叹了口气,伸手捧住陆远寒的脸,对他道:“皇上,都过去了,以后……有臣妾呢。”
陆远寒这个模样,实在有些吓人。
他从前也是这样吗?
每到这个日子,便这副模样。
景禾垂眸,看着陆远寒的手掌,心中思绪万千。
“苗婕妤……我娘,她血崩而亡,并非意外。”陆远寒夹起面,喂给景禾。
“皇上,臣妾自己……”景禾看着陆远寒喂来的面,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不知先回答他的话,还是先拒绝掉。
可陆远寒比以往强硬许多,手停在那里不动,虽然不说话,却让人无法拒绝。
景禾与陆远寒对视良久,才张嘴咬住他递来的面,吞了下去。
见景禾吃了,陆远寒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接着说:“皇后在我娘的日常吃食上,下了相克的食物。每回的量都不大,但吃个一段时间,便是大问题了。”
相克?
景禾微怔,抬眸朝陆远寒看去,顿时想到景丽仪的死。
皇后比柳姨娘高明,她没有直接下毒,而是利用相克的食物。
便是有人查到是因为食物死去,也不会怀疑到皇后头上。
最多是觉得御膳房、身边伺候的人不小心,如何会想那样多,又验不出毒。
“皇后的手腕,不是柳婷婷等人能比的,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许多兄弟姐妹,也都不明不白死在她手上。”陆远寒吃完长寿面,招手叫秦喜拿酒来,才对景禾说。
“皇上要喝酒吗?”景禾随路远啊哈你到榻上坐下,略略能猜到,先帝时不受宠的妃嫔皇嗣,是活在怎样的环境当中。
“小禾苗愿意陪朕吗?”陆远寒一双眼直直盯着景禾,凤眼含笑,等着她的答案。
但景禾并未立刻回答,她只是凝视陆远寒良久,心中暗暗想。
陆远寒问的,是陪他什么呢?
仅仅是喝酒吗?
那可未必。
“陪的,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的。”景禾垂眸,笑得甜甜的,露出唇角小酒窝。
“你最好是。小禾苗,你说了这话,若日后叫朕发现你说谎,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朕都要将你带回来。”陆远寒深深看了景禾一眼,笑着说。
虽是笑着,但景禾却能感觉到,陆远寒这话并非玩笑。
若日后景禾反悔,他定是不肯的。
可为何不肯呢。
若景禾反悔,定是察觉陆远寒瞧上了旁人。
她垂眸压下心底思绪,不愿再多想,只将注意力放到眼前人身上。
秦喜端来一壶酒,为二人各自倒上酒,才低着头退出去。
陆远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停留在景禾身上,突然说:“赵答应,睿王和小十四的生母,也是皇后杀的。不过睿王想是没什么感觉,因为睿王出生早,早被抱到张贵妃宫里抚养。张贵妃身子不好,无法生育,待睿王还算不错。”
景禾听着这些旧事,又为陆远寒斟满酒,并未接话。
她想,陆远寒只是心中烦闷,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这些旧事,并不需要那个人回应什么。
陆远寒接着说:“赵答应是小十四出生之后,才出事的。皇后怕她再生个皇子,特意叫人在她回宫必经之路上,放了只发情的猫,冲撞了她,却没将她和孩子摔没掉。只叫她早产,虽生得艰难,但也将小十四生下来,且没如皇后所想那般,血崩而亡。”
景禾抬眸,朝陆远寒看去,就着他的话,在脑中还原起当年来。
陆远寒环顾一周,对景禾说:“赵答应生完孩子一周,陆羽才想起这个生下皇子的小小答应,于是到凤仪宫来,与皇后商量升个什么位分,是否将睿王送还给她。皇后想是着急了,当夜便下杀手,叫人潜入蕙兰宫,放了一把火。”
放火?
皇后竟……这样的歹毒。
蕙兰宫可不止赵答应一人,就这样放火,是想将大家都烧死吗?
“那时皇上可有受伤?”景禾抬眸朝陆远寒看去,问。
“小禾苗,你是关心朕吗?”陆远寒笑了,凤眼之中,似闪着光。
“皇上……”景禾低下头,有些羞恼,这陆远寒知道就知道,还说出来。
“一点小伤,不碍事。”陆远寒笑笑,风轻云淡地说。
其实哪里不碍事,当时陆远珩在屋里头,八岁的陆远寒冲进屋里,愣是冒火将他救了出来。
陆远寒至今都记得,大火中的赵答应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陆远珩,绝望中又带着求生的欲望。
她也许在想,自己死了,也要将陆远珩送出去。 “没什么大事就好。”
景禾猜测,陆远寒这样说,定然是受伤了的,只是他不说罢了。
但陆远寒不说,景禾也不问。
就像陆远寒不多问她的事一般。
二人秉烛夜谈,一直到喝完了两壶酒,陆远寒觉得不能再喝了,便将景禾扛到肩上去,沐浴就寝。
陆远寒坚称自己没醉,但景禾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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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后,因着当时没宴请命妇们,景禾便想着,之后再办宴请他们入宫一聚。
而这一场小宴,定在了中秋后三日。
上一回只请了命妇,而这一回,景禾连同许静娴也一同请了过来。
至于缘由,也不必多言,皇后与永昌伯家二姑娘是闺中好友,已是京城皆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多嘴的。
凤仪宫内,先一步进宫的许静娴与景禾喝着茶,说起了今日宴席之事。
“民女听说,那睿王竟求到娘娘跟前来,要苏兰也来赴宴?”许静娴满脸震惊,看着景禾,想等一个答案。
“是,他跑到凤仪宫来求情的。还说过些时日,想给苏兰抬侧妃呢。”景禾点点头,皱着眉说。
“真是奇怪……”许静娴蹙眉感叹,后边的话到了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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