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乔虽然什么也不用做,但想到要和他分离三日,心里就一阵不痛快,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他跟她说要去祈雨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询问能否不去,但当他询问缘由时,她又答不出。
她想,她不想让他去的真正缘由大概是他要离开她三日,而她看不到他的时候于她而言都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这令她非常不安。
一晃又过了一日,眼看着他后日就要动身,她这边正烦闷着,金氏便又找上来了。
漪乔也懒得挪地方了,直接就近传她来乾清宫弘德殿偏殿说话,反正她打算敷衍她几句就撵她走人。
金氏一见到她,又跟前几回似的开始哭。漪乔蹙了蹙眉,不耐道:“娘又怎么了?”
“李梦阳那厮欺人太甚!女儿啊,你不知道他有多嚣张,”金氏哭哭啼啼着道,“你可要为你弟弟做主啊……”
漪乔倚在榻上,掩口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闻言觉着好笑,转头道:“瞧娘这话说的,怕是从来只有鹤龄、延龄欺负旁人,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俩的吧?这回又是我哪个弟弟被人弹劾了啊?”
金氏急着告状,一时也没注意到她话里的嘲讽意味,抹泪道:“这回不是弹劾……女儿你是不知道啊,那李梦阳从牢里出来以后,竟是气焰更盛!昨日路遇鹤龄,居然对他指着鼻子叱骂不止,鹤龄与他争执几句,他竟冲上前夺了鹤龄手里的马鞭,一下子抽在了鹤龄身上!鹤龄当时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金氏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捂着脸哭道,“牙都磕掉了两颗……”
“噗嗤”一下,漪乔一个没忍住,瞬间笑了出来。
金氏正捧脸呜呜哭着,听见动静,抬头不满道:“你这是何意?你亲弟弟被人打了,你竟然还笑!”
漪乔面上的笑意不减反增,轻飘飘地道:“打得好啊打得妙,不打不长记性。不过,我看啊,打了也未必长记性。”
金氏登时怒道:“有你这样做长姐的么!”
“诶,娘注意着点儿,”漪乔斜了金氏一眼,拿书在榻边着意敲了几下,“虽然你是我娘,但这礼数不可乱。我是皇后,而娘只是诰命夫人。何况,如今娘可是在乾清宫,这般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虽然我为人子女的,不太好和娘计较这些,但若是被陛下瞧见了,治娘个驾前失仪之罪……女儿我也救不了娘啊。”
金氏听见她提起陛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当初她自恃自己皇帝丈母娘的身份,去帮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向陛下要官,结果目的虽然达到了,但着实被陛下笑里含刀的警示态度给吓着了。后来她也才知道,原来她要来的都是些虚职。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如今想来仍旧是心有余悸。她也自此再不敢跑到自己这个皇帝女婿面前逞能,但有事没事还是常常进宫来找女儿。毕竟女儿和她终究还是一家人,而女儿如此得宠,真有什么事,找女儿这个靠山也是一样的。
只是女儿的态度似乎越发淡漠了,如今自家弟弟被人打了居然还幸灾乐祸。
“那……那你弟弟难道就白白被打了么?”金氏的气焰降了下去,抹着泪小声道。
漪乔睨着她,道:“你不觉得他就是欠揍么?我觉着李梦阳做得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啊!听说李梦阳还在奏章里揭露他招纳无赖,渔利害民,势如翼虎?他现在挺本事的啊,学会坑害百姓了?呵,不过招纳无赖似乎也正常,毕竟物以类聚,他现在哪有一点侯爷的样子,根本就是个没脸没皮不务正业的无赖!只是可惜了李梦阳抽他的时候,延龄没和他一起,不然两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就能被一起揍一顿了,那样才叫大快人心!”
金氏呆了半晌,想发脾气又不敢,便又低低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早早丧夫,如今女儿也和我不一心……”
“娘还是省省吧,”漪乔冷笑一声,“我听说了他们俩在外头做的那些事就又是膈应又是气闷,我膈应这么两个蛀虫居然是我弟弟,我气闷他们俩竟一步步作死到了这地步,前些年好像还不是这样?真是恨得牙痒痒啊!女儿我近来没心情也没空,等过了这阵子我腾出手,一定将他们宣进宫里,狠狠吊打一顿!!娘先让他们烧烧高香吧,免得到时候我气劲上来,下手太重把他们打死。”
金氏吓得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瞪眼看着她,跌坐在地上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周遭的宫人见状一惊,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皇后的脸色,见皇后示意将她扶起来,这才有两个宫女上前去搀扶金氏。
金氏本来不想领情,一边状似凄惨地抹泪一边大力挥开那两个宫女,但她瞧见自家女儿瞬间阴冷的脸色,竟然有些害怕,想想这里是乾清宫,指不定陛下会突然驾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漪乔瞧着她那样子就烦躁不已,又熬不住困倦,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娘还是早些回吧,再晚一会儿,宫门该下锁了。”
金氏突然上前扯住她,哭道:“难道你真就不管你弟弟么?”
漪乔见她不依不饶,索性再次搬出陛下来,道:“娘啊,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李梦阳一个六品小吏敢打鹤龄呢?之前还只是弹劾,如今居然直接动起手了?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哎,我可是瞧见,李梦阳刚被放出来啊,就被陛下宣来乾清宫了,至于陛下都与他说了些什么……女儿我也不太清楚,但如今好似能猜到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