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听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噤了声。
漪乔见金氏终于闭住嘴不闹她了,困意再次袭来,当即又开始下逐客令。
金氏犹豫了一下,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女儿已经转过头不再理会她,到底也还是顾忌着身份处境,没奈何之下只能随了宫人的指引退下。退到殿外,正要北拐朝玄武门去,便瞧见自己皇帝女婿一面吩咐着身后一个太监什么话,一面往她才出来的弘德殿去。
她忙不迭上前行礼,又因着心里揣有事却不敢说,神态有些不自然。
祐樘瞧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故意道:“岳母可是有何事?”
金氏被噎住了似的,却又不好不答话,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
祐樘点头道:“嗯,那就好。”
金氏憋得不轻,几次想跟陛下告状,但无论如何都鼓不起胆气,只能赔笑几句,心里悻悻不已。正欲弯腰行礼告退,却又听得陛下道:“让鹤龄和延龄明日未时进宫一趟。”
金氏愣了一下,不知何意,但也只能赔着笑诺诺应声。
祐樘淡笑着微微颔首,吩咐宫人好生领着金夫人出宫,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径自往弘德殿去。
他一入偏殿就看到漪乔闭目歪在软榻上,似是在小憩。他轻声命殿内的宫人尽皆免礼莫要惊动皇后,又示意她身旁伺候的两名宫女继续给她打扇。
他静静凝视她片刻,兀自垂了垂眼帘,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陛下?”
他听到身后那抹熟悉的声音,脚步蓦然顿住。
漪乔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睡眼,随便趿上鞋,起身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声音里透着些紧张,道:“陛下来找我有什么事么?怎么不叫醒我?”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半晌没见着你,下了午朝来瞧瞧你,”他说话间回眸笑笑,“方才进来时,见你似乎睡得挺香的,不忍叫醒你。”
漪乔看他一眼,小声嘀咕道:“陛下还说呢,陛下近来真是越发忙了,今日索性早朝午朝连一起了,连午膳都是在左顺门那边用的,可不是好半晌没见了……”她说着话便将他往回拉,“叫醒我又不打紧,我本就是在此候着陛下的啊!我琢磨着,等午朝散了之后,陛下大概会来这里批奏疏,就干脆坐这儿等了。谁想到……”
谁想到还没等来正主儿,就先来了金氏。金氏走了之后,她又乏得很,便很快迷迷糊糊睡着了。
“谁想到金夫人来找你了吧?”他笑问道。
漪乔反应过来,点头道:“嗯。陛下瞧见她了?”
“嗯,”他唇角微勾,“我见她神色不对,询问之下她又说无事。她是来与你闲话家常的?”
漪乔想想,觉着告诉他也无妨,便将金氏来找她的始末大致说了一番。末了,她忍不住笑道:“那李梦阳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连国舅都敢抽。”
他瞧见她面上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之色,笑道:“你弟弟挨人打,牙都掉了两颗,你还笑得出来?”
漪乔不以为然道:“他那是活该!他没本事也就算了,不要四处惹事啊!自己平日里不安分,结果遭了报应,那是情理之中。对了,”她凑到他耳旁,微微笑着小声道,“李梦阳抽鹤龄是不是陛下指使的?”
祐樘笑道:“我可没那么和他说。”
没那么和他说,那大概是让他自由发挥了。漪乔捂嘴笑了笑。
“陛下猜猜,我那弟弟会不会再上一封奏章,在奏章里呼天抢地,说打了皇后的弟弟也是对皇后不敬,然后让陛下斩了李梦阳?”
他摇头道:“这回大抵是不会了。李梦阳胆儿这么肥,想来我那小舅子纵然再鲁钝,也能嗅出些味道来。况且,我明日还要与他二人叙叙话。”
“李梦阳和鹤龄?”
“不是,是鹤龄与延龄。”
“跟那两个不争气的没什么可说的,陛下日理万机的,还是不要费劲了,有那工夫不如多陪我说说话。”漪乔撇撇嘴道。
“乔儿的重点在最后一句上吧?”
漪乔被戳穿也不在意,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啊,这都被瞧出来了。”
她复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神色凝了凝,眸中划过一抹担忧。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有意撒娇道:“陛下一定要去祈雨嘛?能不能不去啊。”
他轻声叹道:“中原久旱,我心中忧虑,可身居宫阙能做的也是有限,祈雨也只是想为百姓尽一份心而已。况且,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临时取消有朝令夕改之嫌。”
漪乔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奈。在家国社稷、天下黎庶面前,她似乎永远没有立场去逼迫他迁就她的想法。即使,她此刻只是一个担忧自己丈夫的妻子,出发点不过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虽然她的担忧似乎有些可笑,毕竟怎么看都只是鳃鳃过虑。
或许真的是她太神经质了吧,毕竟日子越来越近,她就越来越敏感焦虑。她也因为心理上的煎熬,这阵子几乎夜夜失眠,所以大白天的才会犯困成这样,金氏前脚走她后脚就睡着了。
漪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头。她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翌日,张鹤龄和张延龄入宫的时候,被太监萧敬告知万岁爷正在暖阁和几位大人议事,让他们先站在外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