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身无恙,他不知能少多少拘束。他还有许多事想去做,也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一阵清脆的鸟鸣隐隐传来。他想起上个月的时候,燕子都从南方成群结队飞了回来,他路过一棵古树时,还看到两只燕子忙着衔泥筑巢。
再过几个月,它们又将离开这里,原路飞往南方。
归途即来路。
人大抵也是如此吧。
他又审视了一下七绝的后两句,将诗笺放入了竹雕踏雪寻梅诗筒里。
不一时,漪乔让内侍通传了一声,便径直入殿。
她掀开茶壶盖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的茶水下去了不少,微微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如今天气燥热,陛下定要多喝一些。这花茶里加了百合、菊花、金银花和千日红,很能清热润燥的,对心肝肺也都颇有裨益,还能舒压明目,好处多多。”
“乔儿没发觉我已经喝了半壶了么?”他笑道。
“半壶不够,你得把这一壶都喝完。”
他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乔儿也不怕我喝太多水,脸会浮肿?”
“又不是让你睡前喝,不会肿的。再说了,就算肿了又怎样,我又不嫌弃你。”漪乔板着脸说完,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他浮肿的样子,随即默默低了低头,用一声干咳掩饰过去。
她拉着他左右看了看,又倾身抱了抱他,蹙眉道;“还是这么瘦。陛下吃进去的东西都不顶事啊,我给陛下补了这么久,怎么感觉一两肉都没多长?”
他瞧着她,嘴角噙笑道:“我怎么觉着,乔儿这架势这么像个急等宰膘的屠户?”
“差不多差不多,”她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他缓缓摇了摇头。
“太医今日为你诊脉后说,你虽然没什么不妥,但还是身子虚,”漪乔想起汪机告诉她说,他这病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幼时又将养不当,导致现在很难调理回来。她忽然气愤地跺了跺脚,咬牙道,“万贵妃那个心理扭曲的毒妇,该被千刀万剐才是!我真想扒开她的坟鞭尸!”
他眼眸幽微地注视她少顷,握了握她的手,令她平复一下情绪,又将她拉入了怀里。
“陛下是不是觉得我最近都特别凶?”漪乔吐出一口气,顺服地趴在他胸前稳了稳心绪。
“觉得你凶也没法换了,只能凑合着过了,”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对了,我要与你说件事。”
“等一下,我也有件事要与你说,”她抬头看向他,“眼下天气越加炎热,我让太医每日请两次脉,早晚各一次,陛下没异议吧?”
“嗯,好,”他笑了一笑,垂眸望向她,“该轮到我说了吧?这几日不必费心为我备膳了。”
漪乔只觉自己一颗心莫名其妙地忽然提了起来,紧张问道:“为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解释道:“中原大旱,开春至今都没下一滴雨,我心中忧虑,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打算三日后去天坛祈雨。”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下一章就开始结局了下一章就开始结局了下一章就开始结局了!
正文完结之后会出番外,大家想看谁的番外、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点哈,我会尽可能地满足大家~
想到快要完结了,我居然有点紧张,又有点伤感……QAQ
下面稍微说一下文中那首诗吧~
那首《静中吟》出自陛下之手,是为数不多的流传下来的陛下的御制诗。我当初看的时候不太明白第二句和第三句,后来去查了查词义又琢磨了琢磨,发现其实不难理解。
静中吟
习静调元养此身,此身无恙即天真。
周家八百延光祚,社稷安危在得人。
第一句比较通俗,第二句“此身无恙即天真”,主要是天真的意思。综合天真的各个词义和语境,这里的天真指的应当是不受羁绊,无拘无束。第三句里的“周家”指的是周朝(公元前1046年—公元前256年),周朝持续了近八百年,“光祚”指的是延福,赐福,所以是“周家八百延光祚”,最后一句比较好理解,“得人”指的是用人得当,这一句说的是用贤的重要性。
用《尧山堂外纪》的话说,这四句深符“主静、立极、纯心、用贤”之说。
☆、第191章 结为夫妻
其实照着漪乔的心思,她是想限制他近来的一切行动的——哪里都不要去,最好连寝殿都不要出。毕竟她如今不确定的东西还是太多,什么都不如她时刻看着他更令她放心。
但她这些想法太过极端,且她也根本找不出能说得出口又能立足的理由来禁锢他。所以她内心里煎熬又焦急。
而对于他欲往天坛祈雨一事,她知道后便又多了一桩忧心事。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难道去一回天坛还能遇到刺杀不成?纵然真是如此,他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无数,没人能伤得了他。眼下天气虽然炎热,但并非三伏暑天,他又是呆在玉辂里,应该也不会中暑。
可她还是不想让他去。
皇家的仪式向来繁琐。祈雨主要是祭祀风云雷雨四神,而按照规制,正祭前三日午后便要沐浴更衣,处外室,次日居斋宫,致斋两日。又兼皇帝出行仪仗浩大,各司都要早做准备,所以在出行前的两三日便要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