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回本是来呵斥李奉,带他回家教训的,不知不觉在角落中被台上戏码吸引,站在后方看得津津有味,竟忘了正事。
最后还是李奉皮笑肉不笑地走来,步伐徐徐,端的是游手好闲的作风,半歪着头,在虞子钰面前打了个响指。
“娘子来了,也不同我说一声。你我夫妻二人小酌几杯,搂搂抱抱,一同看戏,岂不妙哉?”
虞子钰方惊回神,水灵灵一双眼儿上上下下打量他:“天天穿这样,招蜂引蝶呢?”
李奉抱臂,闲闲靠在一旁的立柱,“就许李既演穿得灰头土脸,不许我光鲜亮丽?这身子是李既演一人的身子吗,只许他摆弄,不许我折腾?”
“你越来越放肆了,跟我回家。”虞子钰拉住他的手,扯着他离开梨园。
到了外头,天都黑透了,李奉才道:“虞子钰,跟你商量的事情,你想好了没?”
“什么事?”
“不准喜欢李既演,只能喜欢我一人。写一封和离书给李既演,叫他以后别再痴心妄想与你亲近。”
虞子钰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你以前也不这样啊,还经常听李既演说话呢,最近怎么这般闹腾?”
“我若是不闹,你心里还有我吗?你从来只给李既演送东西,不送我,当我可有可无,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没爹没娘,谁也不认识,只有你一个,连你也忽视我。”
他极度委屈,声线发颤地控诉着。
虞子钰拿他没办法:“你计较这些干什么,我送李既演不就是送你吗,都是给你们用的,哪里来这么多规矩?再说了,我又不知你何时出来,你俩换来换去也没一个规律,叫我如何时时刻刻注意你?”
“你就是只爱李既演,不爱我。”
虞子钰:“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李奉暗暗红了眼圈,执拗道:“那我就继续闹,闹到你注意我,闹到你分得清我和他为止。”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虞子钰丢下这么一句,回虞府去了。
她下定决心,该给李既演和李奉治病了,疯疯癫癫下去,这可不行。
让丫鬟把药煎好,偷偷摸摸端到屋里来。
这日,李既演正在屋里小憩,虞子钰晾凉了药,坐到床沿,拿起汤匙舀了一口药,小心翼翼喂给李既演。
李既演向来警觉,嘴唇一触到苦涩的药汁,惊醒了,目光惊愕地看着虞子钰,屋里顿时一片僵滞,气氛骤然诡异。李既演深邃的眼眸中是浓稠的黑,透不出一点的光。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虞子钰端着药碗,眼神乱瞟,目色闪躲,“这药对身体好,来,你喝点,多喝点。”
李既演深知是药三分毒的理,再看虞子钰这鬼鬼祟祟的眼神,心中恍惚,却又不想夫妻之间心生间隙。于是接过白瓷药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一口饮尽苦若黄连的药汁。
“喝完了。”晾起碗底给虞子钰看,这才追根问底,“给我喝的是什么?”
李既演这般真诚单纯,反倒让虞子钰心生愧疚,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给你喝什么你就喝啊,笨死了,这药是毒药,你怎么办?”
“你给我喝的,怎么会是毒药呢?”
虞子钰手指揪着衣摆,踌躇许久,方慢吞吞道:“这是治疗癔症的药,祖师娘说了,你喝了之后,说不定李奉就没了。”
李既演眉梢一跳,灵虚子做事向来没头没尾,她确实聪明,但也胆大妄为,什么丹都敢炼,什么药都敢用。
抓住虞子钰的手,紧张地问道:“什么叫说不定?”
“就是......就是。”虞子钰支支吾吾,“祖师娘说杂症难治,这种癔症不好治,这个说不定,就是凡事都有可能发生。”
李既演心口堵得慌:“凡事都有可能发生,那都有可能会发生什么?”
虞子钰抓耳挠腮:“顺利的话,从此以后李奉就没了,这副身子只有你一个。没有了李奉的捣乱,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最近他到处闹腾,把你身体搞得疲乏,我看了都心疼。旁人一直说闲话,说你疯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李既演:“不顺利呢?”
虞子钰轻吸一口凉气,咬了咬下唇,半稍抬眉观察他的脸色:“不顺利的话,也可能是你消失了,以后李奉占据着身子,还有可能......”
“还有可能什么?”李既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很有可能,你和李奉都消失了,又有一个新的人格出来。”虞子钰越说越小声,渐渐没了底气。
李既演坐在床上,静默半晌,一片凝滞,良久后才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给我喝药的最初目的是什么,说实话。”他握住虞子钰两只手,碰到唇边亲了亲,“宝宝,说实话,好吗,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虞子钰饱润红唇紧抿:“我如今已经正常了,我不想要一个疯子夫君,我想给你治病,想让你也变成正常人。如今李奉胡作非为,众人都知道你患了癔症,说你疯疯癫癫,说我嫁了个疯夫君。”
她心里也委屈,抽回手,双掌半掩面容,哽咽了下:“我觉得丢脸,有个疯夫君,我觉得丢脸。”
“为了面子,所以冒着我也有可能会消失的风险,你也要给我治病,是吗?”
李既演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虞子钰好面子,做什么都要风风光光,他让她丢脸了,遭她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