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的疑难杂症中,脑子的病最难医治。
别说灵虚子了,就算宫中御医也难治其根本,根本无从下手。
灵虚子只能找了些醒脑开窍的药,让虞子钰带回去煎给李既演吃。
她嘱咐虞子钰:“这样为师也不知效果如何,有可能他这癔症治好之后,是李既演消失,李奉留下来;也有可能,是李奉消失,李既演留下;也有可能,他们二人合二为一。”
虞子钰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怎么这么多种可能,那有没有可能,吃了药之后,他俩都消失了。”
灵虚子摸摸下巴:“也有可能,这世间的病症啊,难说。”
虞子钰心神不宁:“要是他俩都消失了,我岂不是要守寡了?”
灵虚子甩甩道袍,轻咳一声:“这倒不至于,这药无毒,寻常人喝了也死不了人。就算李既演和李奉都消失了,他们的身子还是好的,也许他俩都消失了,你可能会获得一个全新的夫君。”
虞子钰听得是目瞪口呆,舌桥不下,这可能性也太多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神神秘秘将药藏于怀中,偷偷带回家,也没敢第一时间煎给李既演吃,万一把李既演和李奉都毒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将药藏于床底下,暂时没声张。
接下来几日,李奉却是越闹越厉害,醋意翻涌,使着暗劲儿闹别扭。对虞子钰的占有欲,如野草疯长,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他故意破坏李既演的日常事宜,坏李既演的名声。
李既演性子闷,不爱显摆,平时规矩得有些古板。穿衣只穿黑、白、灰或藏青等沉闷色调,永远隐在角落里,从不出头,在向隅犄角中,眼神默默跟着虞子钰走。
李奉这些日子耍性,故意穿得骚包俏丽,招摇过市。走路是下颌抬得老高,看人斜着眼,与城内的一些风流公子、纨绔子弟如出一辙。
对于军营公事也懈怠十分,敷衍了事,尽是留一堆烂摊子给李既演收拾。
李既演不胜其苦,但又无可奈何,拿他没法子,给他留纸条让他收敛些,他置若罔闻。让虞子钰帮忙着教训呵斥,他也是牛皮泡冷水,左耳进右出。
李奉愈发嚣张,流言四起。
有人说李既演疯了,和当初的虞子钰一样,这夫妻俩一个好了,另一个又疯了,当真的天造地设。
连李方廉也找来了,私底下找到虞子钰问话。
“儿媳妇,既演他是不是最近病得更厉害了,他身体有个李奉,这事我确实知道,可以前也不是这样子啊。近日动不动就穿得花枝招展,还对我横眉冷目,也不知道怎么了。”
虞子钰只是道:“李奉在闹脾气呢。”
李方廉两撇胡须一颤:“他都闹到这份上了,你也不制止他,你再不管管,还有谁能管得了?”
对于李奉,李方廉心底也犯怵。
他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对李既演严加管教,耳提命面......
可对于李奉,他却不敢颐指气使了,他不懂这癔症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李奉确实是一个人,一个不同于李既演的人。
说白了,李既演是他认的儿子,可李奉不是。
李奉也不知是什么犄角旮旯里衍生出的疯子,惹急了他后果不得而知。人对未知是恐惧的,谁也不想惹怒一个毫无定数的疯子。
“我也在想法子治他呢。”虞子钰道。
李方廉紧着问:“那你赶紧治一治。这事还是你有经验,当初你比他还疯,如今也治好了,爹相信你。”
虞子钰顿生尴尬,喃喃反驳:“我当初没疯,我只是......”
李方廉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笑:“爹都懂,没疯,没疯,一般疯子都说自己没疯。”
“你!”虞子钰不太高兴了。
“哈哈哈,开个玩笑。”李方廉也没再嘲笑她,还是把话头引到正事上,“你赶紧治一治李奉吧,他最近闹的这一出,我这张老脸都没法见人了。”
“我知道。”
虞子钰在虞府没找到李既演,在将军府也没见他影子。
东问西询下,方知他到梨园听戏去了,问门口的侍卫:“他出去时是什么装扮?”
“头戴鎏金玉冠,身着青色直襟长袍,袖口金丝线织边,脚上是白底金线绣雕长靴,出门前对着铜镜捣鼓许久,可讲究了。”管家急匆匆跑来接话,一股脑告状,他家将军最近这骚包行径,管家也看不下去了。
虞子钰点点头:“我知道了。”
管家又追问:“三小姐,咱们家将军这是怎么了,整日就会讲究打扮,惰于公务,跟他说两句话,还被他劈头盖脸的骂。他这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三小姐您神通广大,这场法事给将军驱驱鬼呗。”
虞子钰脸一红:“这世间哪有鬼神,胡说八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虞子钰拂拂衣袖:“你别管,此事我自会处理。”
她黑云压顶寻至梨园,偌大的戏园子,零零散散有几名贵客,台上演的是一出武生斗虎。
武生身法矫健,动作利落,身姿轻盈,黄白相间的老虎模型极其逼真,里面藏了个人,二者相互配合,一场戏演得栩栩如生。
虞子钰之前沉迷过戏曲一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看,早出晚归泡在梨园,后来腻了便不再染指。
如今算起来,她已有小半年没看过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