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发往一侧滑落,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
薛忱目光短暂于其上停留,不知想起什么,猛压眼皮,懊恼的神情自眸中一闪而过。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把剑架在她脖颈上?
他别过脑袋,又瞧见少女染了灰、沾了血的裙摆,蓦地蹙眉,轻声道:“回去吧,昭瓷。”
想往上丢几个洁净术时,他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用不得术法,烦躁地一压眼皮。
“其实不用管我——入魔,比死了还是好点。”薛忱睫毛轻颤,错开她望来的视线,嗓音格外轻,“待这的话,你的裙子会被弄脏的。”
可他对入魔的抵触,连昭瓷都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
“那些都是小事。”她摇摇头,认真道,“你自己说过的,叫我记着和我结神魂契的人是你。”
即使这神魂契,都不是双方自愿结下的。
但薛忱横在她与死亡之间,她也会努力横在他与入魔之间。
这叫礼尚往来。
薛忱一字不落地听完,抿唇,半晌没再说话。
确确实实,有神魂契在,她光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让他舒服许多。
“不过我肯定会回去的。”昭瓷屈了指节,小心地在墙上轻叩。
她经过他身侧时,柔软的白色衣袖于手背拂过。
薛忱毫不犹豫地转手,指尖抓到那截衣袖时,又猛然回神,手垂落身侧。他轻之又轻地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姑娘家又轻飘飘开口:
“但不是现在。”
薛忱猛然撩起眼皮,被她叩过的墙壁间,碧绿藤蔓随缝而生,青葱欲滴,米粒大小的白花一朵接一朵绽放,整面地镶嵌。
她触过的、碰过的、站过的地方,全都开了花。
薛忱目光微动,身侧指节蜷曲,似乎还沾着残留的温热。
“你还难受吗?”昭瓷不再看满壁的小花,蹦蹦跳跳到他身边,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
这是根据小说里的法子改的,魔气除掉,薛忱应当就不大可能入魔什么的吧?
她还一连往他和自己的身上都丢了好几个洁净术。
薛忱摇头。
昭瓷将翻找出来的瓶瓶罐罐塞给他,全都疗伤用的。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心念一动,他们就会没有的啦。”她指指长着藤蔓和花的墙,瞧见薛忱眸中几乎散去的红光,长舒口气。
是说他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么?
其实也不怎么担心。只要他活着,就没人会管他。
薛忱应了一声,等过半晌,姑娘家还在继续盯着他看,目光灼灼,似有了形体一般。
对视时,能清晰于她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薛忱微愣,侧过脑袋,唇抿成条直线:“你……”
【果然薛忱还是不受伤好看。】
“怎么了?”昭瓷静等下文,却见少年骤然噤声。
昏暗光线里,他似乎一压眼皮,有点儿艳色自面颊闪过,看得不大真切。
“你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昭瓷不假思索:“明早罢——不过要有人来,我跑掉也很快的。”
石罂花准备就绪啦。
昭瓷转过头,实在没忍住,捏着帕子替他把面上血迹拭净:“关键看你,我只是有点怕你入魔。”
帕子触及面颊的刹那,少年明显一缩,却没有退后,颤抖着睫毛任她动作。本就有点儿红的耳根子,现在倒像抹了把晚霞。
不想她待在这儿,却又真的很想她待在这儿。
薛忱乌睫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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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瓷没能如原计划一样等到天明。
中途薛芸来了,她只好赶紧润,免得在那添麻烦,也带走了一屋的绿植。
她有留藤蔓小人,但这回,薛芸搭了道结界,她只能听见他们交谈很久,最终薛芸露出相当满意的神情,环臂远去。
藤蔓小人也因她周身起的罡风而变得粉碎。
昭瓷撑着脸,坐在地牢外的颗树上,刚入夜的光线,不明不暗,倾斜着落在地面。她仰头便能看见初升的皎月,和寥寥几点星子的夜空。
今夜会是什么样的?
昭瓷蹙眉想,这些剧情真的能因为她而改变吗?
即使出来了,她也不敢走远,就是希望神魂契能尽可能发挥作用。
这样薛忱即使再被灌魔气,也不至于立时入魔。
神魂契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仅仅是将神魂连在一起,为什么就能平息魔气?甚至残卷里也说,神魂契作用范围内,结契双方不可能有人入魔。
为什么啊?
小说乱套的地方太多,留白的地方也太多——她穿这个书跟穿了个寂寞似的。
视线里,冷傲的中年女子在仆从拥簇下离去。石罂花也在同时给她传讯,说里边空无一人。
但它支支吾吾的,昭瓷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倏忽间,枝干轻微晃动,上边坐着的人却无了影。
昭瓷又回到地牢内,四周安静静的,从一开始就吸引她注意的粗镣铐也被取下,随意地丢在角落,上边沾着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