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石壁轻颤。
薛平稚只觉眼前一花,头顶五指如铁箍般冰冷坚实,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摁着猛然撞到地面,吃了一嘴的碎石。
“你……”他震怒,想调动灵气,却发现丹田被淡薄的黑气封死,后知后觉地慌神。
嗙!
又是一声,他的脑袋被攥着用力撞在石墙上,有灰自头顶坠落。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很快被污泥、血印糊了一脸。
几颗沾着血的牙齿飞落在地。
“我说过的,不要乱动我的东西。”薛忱收回手,轻笑着道,“连想法都不要有。”
这般大的动静,上头守卫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薛平稚没这么大本事。
薛芸的想法,薛忱不用猜都知道。
连薛平稚都应付不了,去死是应该的。
他低笑一声,看着薛平稚身上骤闪银光,消失于原地。
保命法器只能用一次,下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低沉的笑声仍回荡四周,半晌未散,无端有些渗人。
又是同时,那片浓郁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什么,穿透萦绕的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的面前。
果然,方才没感觉错。
薛忱眼睫微颤,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它到他面前。
是一朵丑丑的花。
他对花草树木向来不感兴趣,但很奇怪,确实很奇怪,他能记得这朵花有几朵花瓣几片叶子,什么样的纹路,沾了阳光雨露又是什么模样。
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灵药山的一草一木,风过时枝叶摇曳的模样,和风铃的声响都记得一清二楚。
薛忱毫不犹豫地抬手,想接住那株花,瞧见指尖的血污,很快换只手,蹙眉道:“你……”
怎么来这?还有你主人呢,没来吧?
所有想法都尽数吞没。
他蓦地噤声,满目愕然。
触及花瓣的刹那,指尖却揽成了截细柔的腰肢。
薛忱瞳孔剧缩,被撞得踉跄退后,下颌泛痛,连呼吸都不自觉停滞半晌。
乌发自眼前一闪而过,喧闹的、嘈杂的,瞬间都归于宁静。
呼吸缠绕,像是正无声交谈着。
刹那间,他骤然想起了定山居内新种的、摇曳不止的柳条。
一样柔软纤细,一样生机盎然。
第052章
绮香入怀, 霎时冲淡鼻腔里萦着的血腥味。
撞击间,耳畔是咚的一声。薛忱背抵着石壁,面上的震惊仍未散去。
少女离得太近, 浓密纤长的睫毛有那么刹那,几乎戳到他的面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她的呼吸也是,隐隐约约地从他下颌处掠过。麻麻痒痒的,带起股奔涌的奇怪感觉有。
薛忱本能抬手想托住她,瞥见掌心的血迹,立时屈了手背,不轻不重地靠在那截纤柔的腰肢上。
铁链被牵动, 又是丁零当啷的声响。
“昭瓷。”他垂了睫,很轻很轻地喊道, “你怎么来这了?”
眸中赤色似乎淡去, 又似乎没有, 瞳仁紧锁着她。
地牢内除了仍未干涸的血迹,再无他物, 全然算不得杂乱。之前不觉得, 瞧见这抹白, 又觉得周围过分得杂沓。
“是我是我——不好意思。”昭瓷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离开, 定定站在他面前, 有些慌乱地问道, “那个,你还好吗?”
和石罂花换位的事,她已经很熟练了。现在也是, 石罂花很自觉地跑去放风,随时提供第二次转移的机会。
唯一的变故, 大概就是薛忱接了花。
【该怎么问啊啊,可以直接问他有没有入魔吗?会不会不礼貌?】
【但这里魔气是不是太浓郁了点,我来晚了吗?】
【那那那小说里写的法子还能起作用吗?】
“昭瓷。”薛忱骤然开口,打断她一发不可收拾的嘀咕,嗓音极轻,“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想听她直接说,而不是隔着个旁的什么。
“啊。”昭瓷微愣,抿抿唇,捻弄手指半晌,才低头小声道,“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没入魔吧?”
即使放得很轻,在格外寂静的地牢里,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没有。”薛忱弯着眉眼,抬手将她揪在一处的发丝理顺,于铁链当啷声间,温和重复道,“我没有入魔。”
【但小说里,你最后还是入魔了。】
“我们结过神魂契的。”薛忱笑吟吟地提醒,见她没反应过来,才又道,“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入魔。”
诶,神魂契还有这作用吗?
昭瓷愣了愣。
原先来这,她只是想着平息薛忱体内的魔气。依古籍所言,只要她在十米范围里,薛忱体内魔气就不会躁动。
昭瓷仔细打量着薛忱,除了那双撞色的瞳孔,倒是没有其他异常。他身上的伤瞧着怖人,可之前就见识过的,现在已经在迅速回复了——识海里也不再有奇怪的激荡。
昭瓷稍稍松口气,心情立时变得轻松不少。
她侧过脑袋,在芥子囊里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