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屈腿靠在石壁上,轻阖双目,瞧着似只睡过去般。
好消息,没有魔气。
坏消息,薛忱晕了。
“就那么会儿,怎么搞成这样的?”昭瓷边问石罂花,边跑去探薛忱的鼻息。
微弱,但肯定是有的。
他浑身没受丁点伤,识海正常,也无魔气环绕——但就是叫不醒,连昭瓷传入他体内作疗伤用的灵气都起不得半点效果。
“我不知道。”石罂花摇头,“薛芸丢了好几道结界,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末了它又补充:“我叫你是因为薛芸撤掉结界,和薛忱说,活下来就能出去了。”
这话说得……
昭瓷抿了下唇,试图往乐观处想。
比如薛忱应当不会入魔,或者总算不用在这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待着。
昭瓷小心搀扶起薛忱,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思索着该去哪找个地方住。
她抬眸望眼窗外,皎月正正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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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似乎有人在吵架,闹腾得很,混着各种纷杂入耳。可抬眸向上望去,衔在枝头的就是一轮明月。
睁眼望见那轮弯月时,薛忱愣了刹那。
刚醒过来的头脑不大清醒,察觉到胳膊处的重量,还有发丝擦过手背时轻微的痒意,他更是明显怔愣,迟疑垂眸,盯着姑娘家乌黑的发顶。
……是他的房间。
单就布局来说的话,是。
“薛忱?”昭瓷在外边向来睡得不死,稍有动静,便很容易醒,“你好点没啊?”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肘部不经意差点将旁边小桌摆着的瓶瓶罐罐都撞下去。
薛忱眼疾手快接住,应道:“挺好的。”
夜风徐缓,卷起少女散落的乌发,露出莹白小巧的耳垂。
空无一物。
薛忱抿抿唇,跟闹别扭似的错开视线。
她好像不常戴耳铛。
他只见过她戴一回,还戴的饕餮送的那只。
昭瓷边将这堆东西收入芥子囊内,边解释道:“里边都是空的,东西都给你用上啦。你看看还有哪不舒服吗?”
说着说着,她还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你晕过去了,所以我把你带出来了。”她解释道,又是个哈欠,“石罂花打听到你房间的位置,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嗯。”薛忱应声,垂眸盯着她葱根似的指节,“谢谢。”
骤然间,他想起在青云宗第一回 见到昭瓷的时候。
谁也不认识谁,姑娘家就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冲他投来淡漠的一眼,格外有趣的心声穿过繁杂和喧闹到他身侧。
那时她就很有趣,现在也是。
好像又不单单是有趣了。
室内光线昏暗,轻盈地落在少女身上,晕开层朦胧温和的氛围。她双手搭膝,一眨不眨地望向他,眸中、睫上都像落有星子。
他又想起不久前那柔软纤细的触感,垂眸,乌睫欲盖弥彰似地投落浓密阴影。
连鼻腔里,都还隐约存着那明艳的绮香。
“昭瓷。”薛忱抿唇,试探着开口。
“嗯?”昭瓷应得很快。
良久沉默。
半晌后,他才再出声。
“我抱一下,”薛忱颤了颤睫毛,声音比片羽毛还轻,“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侧着脸,目光似乎落在桌上那只都有点儿发旧的稻草娃娃上。下颌紧绷,耳尖有点不明缘由的红意,眼尾也是。
昭瓷微愣,很快恍然大悟,只当他又魔气涌动。
她立时严肃神情,腰板都不自觉挺直,张了手臂道:“没问题。”
【抱两下、三下也都可以啦,只要你别入魔。】
薛忱微弯眉眼。
察觉到肩颈处骤然增加的重量,昭瓷立时紧绷,浑身戒备。尤其是发丝拂过脖颈的刹那,更是难以适应地微转脖子。
手本能地后缩,却被冰冷的指尖猛然扣住。
身侧再没了声响。
昭瓷有点担心,抿抿唇小声喊道:“薛忱?”
呼吸拂过耳尖,伴着股隐约的热风。
“没事吧?”她问。
薛忱懒懒散散应了一声,阖眼,攥着那截皓腕的手些微收紧,却没用上多大的力。
“没事的。”他又多补充句。
入魔。
如果没有昭瓷开的那片花,或是神魂契,十之八九,他还真有可能入魔。
薛忱挑了下唇角,露出个有些讥讽的笑意。
“昭瓷。”他轻声唤道。
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薛忱想着。
姑娘家困惑地应了声,尾音拖长,像带小钩子似的。
薛忱微弯眉眼,脑袋无意识在她颈窝处蹭了蹭,一言未发,只又喊了遍:“昭瓷。”
第053章
晚风徐徐, 带着入夜不久的微薄寒意和新鲜的青草气息,穿过长廊,卷起窗帏, 混上点清冽好闻的味道,沾在姑娘家垂落的衣袖。
昭瓷有些难耐地小幅活动着肩膀。
突然的,少年乌黑的鬓发里,有股小辫子猛然撞入她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