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二哥肃王见状,却冷笑道:“也未必。五弟有没有胆子假传圣旨不说,但卢将军虽善战,却是个粗人,没准谈和没谈拢便一怒冲冠。而五弟未拦得住卢将军,也是天大罪过。”
皇帝眯眼看地上四人,眉头深拧,威严十分。
他又看向琰王:“老三,你以为如何?”
琰王缓缓抬头,揣摩着皇帝神色——怒是显而易见的,但到底为什么而怒,那便不一定了。
二哥四弟都将罪名往魏召南身上推,父皇要是也如此认为,早便听他们,还需问我?父皇向来不喜魏召南,也绝无可能为他不平,那么只有一点,他想定卢赛飞的罪。他怒肃、鄯二王欲勾结、攀交卢赛飞的念头,把罪名从卢氏身上摘得干干净净。
琰王想罢,笑着摇了摇头,却看肃、鄯二王:“二哥四弟莫非认为卢赛飞全无过错?依我来看,他私自出兵,藐视君上。父皇重用他,给他兵权,他却视天恩如无物。此等罪,不知他还有没有包藏祸心?”
果真如琰王所料,皇帝沉色颔首:“他是藐视君上,五十万的兵马在他手上,胆子也大了。”
等到诸王议事后离去,皇帝又单独传召了琰王。
此刻他坐在高台龙椅上,脸色的怒色已消许多,剩下的只有疲倦。
这几日他身子愈发不好,早到了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年岁,两鬓花白,更像一个老父亲看琰王:“吾诸子之中,最看重的只有你。”
彼时琰王静静跪在玉阶下,一声未出。
皇帝叹了口气:“再上前来,现在你与吾非君臣,只是父子,吾有事要交代你。”
琰王一磕头,起身,走上玉阶,跪在龙椅之侧。
皇帝伸出手,这只手宽大,已有褶皱。他抚着琰王的头,没了怒火后的声音不似严肃,更显苍老。
“这帝位早已属意与你,你也晓得,吾这些年所做的,都是为你铺路。卢赛飞的父曾救过吾之命,又是一手辅吾登基为帝的。如今卢赛飞征战西北,吾忌惮之。可为安抚民心、众朝臣之心,却不能下旨杀他。等日后你做上皇帝,必不要留卢赛飞性命,寻个错处杀了他,即便没有,也要捏造。不必亲手而为,有的是人替你做这些事,譬如你五弟不正是合适的人?”
琰王沉眸,颔首。
皇帝又道:“卢家世代武将,在朝廷根基颇深,必要除去的,再提拔根基浅,好拿捏的属将。否则卢家一旦有造反之心,我大周江山就岌岌可危。”
琰王想了想,却为难道:“可父皇也说,卢家在朝中根基深。连您都不敢冒然除去,儿臣又如何可为?”
“吾不能除他,乃是因为如今大周与狄戎打战,朝廷正在用人之际。等漠北平定,此事便可徐徐图之了。吾不是替你把卢家小儿子弄进宫了吗?你有他亲眷在,便是极重的筹码。他一人认罪,自戕,换全家削爵活命,他懂得选。”
琰王眼中一亮,顿时了然。皇帝抿了抿唇,欣慰全然。他又想起一事,吩咐道:“不过如今,吾也瞧出你二哥、四弟都是有野心的。若要坐稳皇位,你便须得卢赛飞相助。卢家向着你,脚跟才能站稳......”
天□□晚,大殿的光线一点点暗下。
正如皇帝的寿命,一点点消耗殆尽,眼见天黑。他挥了挥手,让琰王走。闭目养神之际,眼中黑暗浮现的却是贵妃饮下的那盏鸩酒。
他亲手所制。
他这辈子,为坐稳地位,稳固江山做得太多。如今回头思来,还是想念贵妃伴他左右的时日。她虽死了,不过无妨,他们的儿子很快也会登基了......
皇帝此般作想,却是恻恻笑出声。
......
此战连打多日,终于在五月的尾巴,胜报传来。
卢赛飞终是有些才能,毕竟卢家世代武将,他八岁便随父叔进沙场,亲眼看着刀光剑影,沙场算计,也过惯风沙夜宿,并非纸上谈兵之辈。
这场胜战,可谓一洗朝廷阴霾。将士雀跃,皇帝高兴,接到战报后连夜下诏封赏,圣旨更是一日八百地飞向北疆之地。
喻姝身在极北的都护府,知道的消息要比许多人都早都全。
听闻两军交战的时候,卢赛飞拿下了一个敌军将领,叫赫达。
吉鲁人多数人高马大,这几年养兵蓄锐,此战并不好打。听说赫达也算吉鲁军的大将,卢赛飞是要擒他威胁吉鲁。
那吉鲁王起初不依,颇有破罐破摔的意思。后来没几天遣使来谈,要带人回去。
至于什么个由头,隐约有人说是桩秘事。
吉鲁王不依,但老可敦亲自出面,一定要救赫达。谁知那赫达怕死,几日前便交托出军中大事,有布防、粮仓位置等。
“你想知这是为何吗?”
夜晚魏召南看着她用膳,悠悠地问。
他说,“一桩秘事而已。吉鲁王庭也没几个人知道赫达是老可敦的儿子,新可汗同母异父之弟。那新可汗虽不敬父,却极听他母亲的话。老可敦出面,他不想救也得救。”[1]
喻姝正咬馕饼,险些被饼皮噎住......这么说来,老可敦是背着汗王有了私情?
她问:“吉鲁人都不知道的秘事,卢将军又是如何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