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豺狼当道,唐妘秀美紧皱,不及深思,干脆直直往那顶轿子里冲。
“什么人!”
隐与黑夜的暗卫忽然现身,提刀上前。
唐妘心头一惊,不小心被裙裾绊倒,跌坐于轿前。
乌云散去,露出天上皎月。
银霜落在她及地的长发上,像是黑绸上落了新雪。
天光照亮了唐妘的柳夭桃艳的脸。
江南第一美人,仙姿逸貌,一身柔骨,一颦一笑皆风情,哪怕这般仓皇失措模样,也别有一股怜人的情致。
皎月破云而出,黑帷金顶的轿身不再掩藏在夜色之下,轿子内响起比寒夜还要薄凉几分的不悦声线。
“怎了?”
男人挑开车帘,露出一个并不清晰的高大轮廓。
琉璃灯荧荧辉照,洒在男人玄色流光的缎靴上。
靴上用金丝线绣着四爪飞蟒,似有风举云飞、海沸山摇之势。
唐妘一怔,对眼前男人的身份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第72章 风月谣:太子x二姐
面前男人的传言诸多, 唐妘微微一想便不寒而栗,浑身的汗毛孔都快炸开了。
本朝的太子殿下,不可谓不是一个好储君, 雄才大略、励精图治,有当朝万岁爷年轻时七八分的影子, 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而在处理忤逆者的手段上, 简直雕心雁爪, 袖里藏刀。若有谁触及其逆鳞, 他便会不择手段折断对方的翅膀,狠辣又残忍,每每让人咂舌。
她冲撞了太子的轿撵, 太子会不会杀了她?
唐妘手心冒了冷汗,前狼后虎, 事已至此, 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身后的家丁很快便会追来,唐妘心中微微叹息, 转瞬做了决定。
她宁可死在太子手上,也不愿再回柳府了。
“殿下,请您救我。”
唐妘缓了缓心神,敛眉顺目, 柔柔一拜,再一抬头, 魅惑狭长的狐狸眼中已成蓄满了泪水,只轻轻一眨,大颗的泪滴宛若珍珠般坠了下去。
慕桢眉梢一挑, 唇畔泛起一个嘲弄的笑。
这种女人, 在他身边并不少见。
他走到她的面前, 垂头睨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救你,我有什么好处。”
“若殿下救了我,妘儿任凭殿下处置。”
这话儿说的暧昧,其中深意并不难猜测。
唐妘的确花容月貌,只是慕桢不感兴趣。
“你觉得,我缺女人?”
慕桢说罢,便转身退回轿撵,一个眼神都不愿再多给。
束手束脚,情情爱爱,他不想要。
唐妘手握成拳,精美的罗裙被攥出褶皱,眼看柳府的家丁便要追上来,唐妘顾不得太多,匆忙捉住了慕桢的袍角:“殿下等等——”
慕桢的脚步顿住,回了个毫无波澜的侧脸,声音一沉再沉。
“松手。”
“殿下,我是唐国公的二女儿,我父亲唐国公是您的拥趸,您不会不知道。”唐妘急道:“殿下,我父亲如今身陷囹圄,我已经别无他法了,求您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救救我!您拥趸的家眷求上了门,您不会不管的,是吗?否则,您该如何向拥护您的朝臣交待。”
唐国公的二女儿。
慕桢有些印象。
他少时下江南,唐国公请他游西湖,身边就带了唐二姑娘,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很安静,喜欢看荷花与游鱼,如今倒出落得这般大了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性子怎么也与小时候似乎也大不同了。
他笑,笑得唐妘心口发颤。
“你在要挟我?”
“……我,没有。”唐妘这话儿说的没有底气。
慕桢转身抬手,指尖微微一动,勾起了女子消瘦的下巴。
“上了我的轿撵,便来不及后悔。”
“我不后悔。”
几乎没有思考,唐妘脱口给出了回答。
还有什么,比她眼盲心瞎嫁给柳任良更后悔的事呢。
·
慕桢平素深居简出,吃穿用度并不奢华,此番出行的轿撵并不宽大。
唐妘只能坐在慕桢的身侧,两人肩挨着肩,腿挨着腿。
轿子微微颠簸,凉凉夜里,唐妘的罗裙与慕桢的衣袍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男人的体温透过玄黑的蟒袍传到她的小臂上、大腿上。
唐妘身子暖了起来,心却如坠冰窟,微微侧开了身子,但仍旧躲不过。
慕桢无视她的小动作,转而问道:“我记得唐国公府的二女儿已经嫁人了。”
唐妘答:“回殿下,是。”
慕桢没有再问,大致猜到唐妘在躲谁了。
唐国公的“罪证”,不就是唐二姑娘的夫婿,那位大义灭亲的医正上呈给父皇的么,似乎……是姓柳?
有太子的亲卫在前开路,柳府的家丁自然不敢冲撞,纷纷退避两侧,谁能想到他家夫人会躲在太子的轿撵里,从他们面前招摇而过。
待到轿子落了地,唐妘已经在太子府内了。
唐妘被安顿在太子府后院的揽月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慕桢交待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自江南而来的舞姬。
“姑娘,您就在这儿落脚,殿下还要去书房忙一阵子,说晚些过来。”
说话的是太子身边的宦臣,梅公公。
他多瞧了唐妘几眼,言语中颇为客气,无关其他,即便是罪臣之女,毕竟也是太子殿下第一个带回太子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