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冷风灌进屋子,柳任良跨过门槛定定站在房门口。
“你来做什么?”唐妘坐直了身子,冷眉看过去。
他缓缓道:“你我夫妻一场,你病了,我自然要来看看。”
“夫妻?”
柳任良生的眉目温良,就像他的名字,仁心仁术,良玉不雕。
只可惜,皮囊虽雅,心却是黑的。
唐妘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漂亮的狐狸眼中只有决绝的冷漠:“柳任良,既然如此,你为何将事情做的这般绝?捅我唐国公府背后的刀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跟了我,便不该再把自己当作唐国公府的人。”
唐妘只觉得柳任良的话可笑:“只怕有的人,连鸡狗都不如。”
“你!”
柳任良冷笑了一声,忽而上前狠狠扼住唐妘的咽喉。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你知道为何我以祖父守孝为由,从不碰你么?你是唐国公府的贵女,朝臣们都说我高攀了你,说我配不上你。你是下嫁,我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可那又如何?你是江南第一美人又怎么样?我对你根本提不起兴趣,我就是要你烂在我柳府的后院!”
“……柳、柳任良,你、你不要后悔!”唐妘毫不示弱地睨着她,额头崩起了淡青色的血管。
“后悔,我从未做过后悔之事。”柳任良道:“唐妘,你求求我,只要你求我,我便考虑考虑替你父亲说句好话,便立刻给你诊病。”
“做、做梦……”
唐妘忍不住闭眼,她呼吸困难,泪水便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往下落。
柳任良目光下移,落在了唐妘一张一合的丰润的唇瓣上。
忽然,他的手指松动了一下,将唐妘丢回榻上,拂袖而去:“好,那我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唐妘的脖颈被抓出一道淡淡的红痕,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好一会儿在慢慢平复下来。
坚持?
她一刻都不想等了。
·
夜幕降临,柳府上下皆已安睡,薄薄的霜雾笼罩着京师城,一切都雾蒙蒙的。
子时一过,香芹从门外闪身进来,将唐妘给她的簪子还了回去。
“小姐,您簪花里的迷|药,奴婢已经偷偷放在门房先生的茶水里了,咱们快些走吧,时间久了,免的被姓柳的发现,您还有什么要带走的?”
唐妘摇摇头:“不必带了,以免绊住手脚。”
如今她孑然一身,对柳府毫无留恋,只等着这个机会逃出府去。
家恨在前,那些金银嫁妆,已然不重要了。
“对了,可与我大姐交待好了?”
香芹肯定道:“交待好了,跟大小姐的人说好了,今夜子时三刻,在城西三街派人接应。”
“好,走吧。”
说完,主仆两人便放低脚步,悄悄往门房处潜去。
乌云遮月,淡淡的清霜的月色洒在唐妘的身上,越发显得女子娇柔病弱。
唐妘仍在病中,夜里泛着寒凉,冷森森的寒气直往她的肺叶子里钻,她的喉咙发痒,想咳嗽,却怕惊扰出声,只好咬唇忍着。
香芹看了一眼,连忙帮唐妘顺气儿。
“小姐,再忍忍。”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柳府的大门,门房先生吃了药睡得正酣。
唐妘与香芹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合力将门闩抬下来。唐妘缓缓一推,大门在轻微的“吱呀”声中被打开。
唐妘步履急切,绣着娇艳牡丹的裙裾飞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们手脚要快些,那迷|药在我簪子里放了不少时日,也不知能挺多久。”
“是,小姐。”
还没跑出多远,却听身后传来嘈杂喧嚣的声响。
“夫人不见了!”
“快去找!”
唐妘堪堪回头,便瞧见不远处乌泱泱一群人,正闹哄哄地从柳府里涌出来——是柳府的家丁!
唐妘大惊,加快了步子,暗暗催促:“香芹,快些走!”
哪知香芹往前推了一把唐妘,决绝道:“小姐,您先走!奴婢去将他们引开,随后跟您在城西三街汇合。”
“一起走!若被柳任良抓到——”
“小姐,您放心,我腿脚快,他们绝捉不住我!”
说罢,香芹高声叫了声,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唐妘心如鼓躁,却无能为力。家中大仇尚未得报,她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埋头继续逃。
以目前的形势看,她并无底牌,只有找到了身为兵部侍郎夫人的大姐家,才能保全自己,之后再另想办法救香芹。
哪知香芹只引开了一部分人,柳府的家丁竟在城中分头行事,街街巷巷的搜寻她。
唐妘本想就近躲一躲,却发现家丁搜查仔细,路旁的水缸、草垛、门板都不曾放过,藏在杂物里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她只能在茫茫夜色里,卯足力气往城西三街的方向跑。
夜色浓稠,距离城西三街还有一定距离。
唐妘腿脚不如家丁快,眼看着柳府的家丁越来越近。若这样被柳任良捉回去,后果可想而知。再想脱离柳府,怕不会这般简单。
正此时,远处有灯火靠近,一顶轿子从前方而来。
唐妘分辨了一会儿,依稀可辨是顶四人抬的轿子,匆匆行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唯独轿上悬挂的琉璃灯笼格外清晰、明亮,发出暖暖的光,透过茫茫无尽的黑暗直直的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