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公公退下了,唐妘颔首相送。
太子等等过来做什么,她不会不明白。
事已至此,唐妘的心绪反而更平静了。
有舍才有得,她原本想先躲到大姐家中,再想办法搜集柳任良的罪证,扳倒柳任良。只是难免要把大姐一家牵扯进来,总有些风险。
但如今,似乎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唐妘央婢女送来温水,忍着风寒高热的疲乏,脱掉鞋袜,褪去衣衫,仔仔细细将自己清洗了一遍。
她穿好衣裳,正用巾子轻轻绞着乌发。
片刻,房门处响起脚步。
稳而缓的静止在房门口,旋即雕花的门板被轻轻推开。
已是夤夜,揽月阁内烛光萤萤。
慕桢身上有一种彻骨的距离感,即便立在温暖的烛光里,也会显得有些阴郁。
唐妘微愣片刻,起身,笑意盈盈:“殿下,您来了。”
慕桢毫无情绪地“嗯”了声,跨进了卧房,顺势关上了身后的门,径直坐在暖榻旁黄花梨木的座椅上。
唐妘识趣儿地斟茶、敬上。
慕桢淡淡撇了茶杯一眼,没接。
“此时喝茶,夜里怕难入睡。”
唐妘语气缱绻:“殿下,今夜还打算睡么?”
不睡觉,自然要做一些别有一番滋味儿的事情。
慕桢眉梢轻轻一挑,唐妘的谈吐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赤白,不由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子。
若不说,很难分辨出是已婚的妇人。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双十而已。
她的发梢仍有些潮湿,烛光在唐妘的长发上落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夹杂的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女子香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香而不腻,清冽冽的,让他想到北境冷冬时分的玉碟梅。
慕桢心底陡然生出一抹旖旎,遂接过茶,一饮而尽。
不紧不慢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接近他的女人都有所求,或为金银、或为权势、或为脸面,想必唐妘也不例外。
她有所求,他才安心。
交换而已。
听了这话儿,唐妘妩|媚的神色收敛,肃然而认真起来:“求殿下为我父亲翻案,江南的贪污弊政案,我父亲是冤枉的,柳任良交给万岁爷的证据,大有问题。殿下,于情,我父亲在朝之时向来支持您。于理,柳任良混淆视听、欺上瞒下,实乃忤逆万岁之举,不利国本。殿下,我想……要他的命。”
慕桢食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这种交易几乎不需要权衡、盘算。付出和所得,相差甚远,根本是费力无所收的买卖。
唯独她要他丈夫的命,勾起了他的兴趣。
慕桢低笑一声,目光直白,从头到脚上下打量唐妘:“要我做这么多,作为交换,就凭你么?我问过你,你觉得我缺女人?”
“当然不是。”唐妘道:“自然不只如此,我父亲本就拥戴殿下,若殿下能将他救出来,我父亲将来也必然会为殿下肝脑涂地。再加上我大姐姐一家、三妹妹一家、以及将要嫁到江南宋府的小妹妹一家……殿下,还请您权衡。”
兵部侍郎、刑部尚书、江南宋氏,再加上一个唐国公府……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时陷入沉默,慕桢依旧无波无澜地坐在那儿,安静得能听见烛灯劈啪燃烧的声响。
唐妘收敛着眉眼,面容沉静,心中却如鼓擂。
若是太子不答应她,那她真的就没什么可以做交换的筹码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在肉里。
安静,还是令人不安的安静,安静到呼吸可闻。
唐妘心里一横,打算做最后的尝试。
忽地,她抬起纤细的腕子,覆身的衣裙除去,宛如鬼斧神工雕琢而出的体态在昏暗的烛光下竟显得有些神性美感。
“殿下……”
没让她再继续。
一双温热的大手将她用力扯进了怀里。
她的腰身被一手狠狠攥住,一手托着她的后脑。
慕桢俯下身。
唐妘的思绪凌乱一瞬,心跳有些错乱。
但很快,两只玉臂勾住了对方的脖颈,迎合上去。
慕桢喝了她的茶。
唐妘却品味其香。
正山小种的口感和想起弥漫在唇齿之间,厚重而香甜,直到味道渐渐淡去,只剩下慌乱的荼靡。
唐妘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最坏不过如此。
不,这不算最坏。
至少,太子是个样貌翩然的男子。
至少,她有机会救出父亲。
至少,还向柳任良报仇。
只是,她不想在桌案上继续。
在慕桢更具侵略性的进攻之前,双手推开了男人的身体,说了声“冷”。
慕桢顿了一下,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
唐妘顺势缩进他的怀里。
慕桢勾着唐妘的腿弯儿,女子的小腿随着他的步幅微微打晃。
他垂眸瞥了一眼。
唐妘赤着足,指甲圆润整齐,左脚脚背上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赤红如血。
越发显得她莹白。
唐妘仰躺在床榻上,等待着陌生的感觉。
一切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感觉并不愉快。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的不适使她指甲下意识在抓挠什么。
慕桢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更让他感到这像是一种本能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