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剑不解,但她从来只是无声陪伴着青泷的一切决定。
然而——
抽屉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青泷扫视一圈,随手抽出几本古籍。紧接着纵身飞向窗外。她的速度比谢知棠更快,又或者少年有意放慢脚步,叫她轻而易举地追上他,跟着他。
出了喧闹的夜市,两个人先后停在一座泥土地上荒芜的破庙前。
她跟上来了。
得逞的灿烂笑容再也忍不住,像破开雨幕的阳光,一瞬间驱散萦绕在心头忐忑的感觉。
谢知棠回过头来,笑着露出被月光照着雪白明亮的皓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相比他显而易见的开心,青泷则显得格外平静淡定。
她想了想,语气无波道:“第八个抽屉,没有帝休。”
似乎是在为自己一路跟随着他,出现在这里寻一个合理解释。
青色衣衫在凄冷的夜风中轻轻飘动,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地上的影子漆黑无声,与站立的女子孤独地别无二致,叫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本体,又或者根本无所谓。
谢知棠却全不在意,他伸出手从怀中拿出一只木盒子,眉尾微一上挑,笑得天真又狡黠:“当然了,因为帝休在我这里。”
青色的面具下,清澈的双眸静静地望向他。青泷问:“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想,”谢知棠直直地迎向她的目光,“这样做就可以再见到你。”
倒映在他瞳孔中的,却是少女越来越黯淡的眸光。
好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脸上的皮肤不断地扭曲疼痛,扯动着青泷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
是契约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阻止她想要反抗秦曜命令的想法,催促她尽快完成任务。
青泷疼得站也站不住,却丝毫叫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问情剑却不忍心她受如此钻心剜骨之痛,于是自黑布之中蓦然飞出。
剑出,戾气再也控制不住。
青泷眼眸垂了垂,下定决心。
她的语气低如寒冰:“即使你不这样做,我们也还是会见面。”
她为何与之前大相径庭?
谢知棠来不及惊诧好奇,因为那把猛厉的青剑已直冲他眉心而来。
好快好凶的剑!如庞然青龙一瞬睁开巨眼,冷酷无情居高临下,要将他整个吞下。
谢知棠神色一凛,后退一步,同时掌心运炁,向前推动。
“二十四节气·霜降。”
六瓣霜花缤纷落下,晶莹剔透,折射着月光的皎白,时间也被美得轻慢起来,忘记流淌,将青龙剑意凝固片刻。
仅仅是片刻!
片刻后,愈加庞大汹涌的剑意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谢知棠忙调动全身元炁游走,运出农家技对抗,同时,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因为,我本就是来杀你的。”
青泷持剑飞身跃起。她的神色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表现在唯一露出的眼中,只有一股冷漠和无情的杀意。
这样的目光就死亡的宣告一样,能够看够一切,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与凶狠的戾气,又让人无法抗拒。
她是谢知棠到目前见过最无情最优秀的杀手!
一件似乎是被训练出来,完美地令人震颤的武器。
几缕发丝从谢知棠发带中轻飘飘地散逸。
可他对她的感觉没有变……
青泷冷静如水,身影极快,在暗夜忽隐忽现。
剑意汹涌,青龙摆尾,在空中留下无数残影。她出手坚决,没有一丝丝犹豫。
谢知棠轻扬起嘴角。
真是没有办法,看来他喜欢上了一个誓死要杀他的姑娘。
不能死,得先保住命。
他亦严肃起来,聚精凝神,掌心前推加重元炁。
漫天霜花摇曳在空中,落满大地,远处的树木因为白霜的覆盖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霜花一瓣瓣看似轻慢,实则锋利无声,与青泷剑意对抗在一起,激起无数无形的炁波。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散漫不羁,其实暗藏锋芒,不可轻视。
四周树叶纷纷飞坠,无穷无尽般。青色的剑意,青色的叶片,白色的霜花,浩浩荡荡地交融在一起。
青泷摊开手,六瓣晶体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染红了霜花,绚丽地触目惊心,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巨龙嘶吼,将霜花尽数震成片片碎冰。
一剑破万法!
谢知棠捂住受伤的肩头,舌尖舔了舔牙口的鲜血。
这姑娘的剑术,比他在圣贤院试练过的绝大部分兵家弟子都要强,强上千倍万倍。
兵家大师姐徐瞳总说带师弟师妹没意思,没人能跟她过上几招,天天到医庄去帮苏木那小子磨药。如果将这姑娘带去圣贤院,定然能激起徐瞳沉寂已久的胜负之心。
等等,带去,还是偷去?
谢知棠胡思乱想中,忽然微蹙了蹙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青泷毫无防备地走入霜花之中。
她的衣衫被划破得厉害,露出一块一块的肌肤,肌肤上剑伤纵横,叫谢知棠忍不住震惊。寻常十几岁的少女应当是雪白柔嫩的,她的手臂上却是新伤覆盖着旧伤,褐色的结痂如斑点一般。
她的剑意没有半分退让。青龙剑意愈凶狠,谢知棠用于抵抗的术法便愈锋利,而青泷不动用任何元炁护住自己,她似乎有意让霜花将她伤得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被划破的衣衫自脖颈处柔顺地滑下,连带着谢知棠的心,一瞬跌落在地。
她的脖颈,肩,手臂以及半边的胸.部都袒露在外,被漫天飞舞的青色树叶遮掩地欲盖弥彰。
戴着面具的少女清冷疏离,在皎白月光的笼罩下一步步向他走来。
谢知棠做了个决定。
他收回掌心。
霜花失去元炁的注入,变得轻柔起来,慢慢地飘洒在青龙身上,仿佛拥抱住它的每一寸鳞片,无论是熠熠生辉又或是残缺不堪的,将剑意淹没在温柔之中。
如他所料,巨大的青龙也在刹那停住,站在霜花中的少女不解地看着他,一道道鲜血顺着她的颈滑落到双.乳之间,滴落在草地上。
叶片轻轻一颤,叶尖红得夺目。
谢知棠站定:“你为什么这么做?”
青泷微抬了抬脸,月亮光华在青色面具上静静流淌。
半晌,她轻轻道:“你是个好人。”
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好人。
“所以,你不想杀我。”谢知棠果然没有猜错。
很奇怪,明明他对眼前的杀手还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的姓名,她是哪国人。
却像与她心意相通,感同身受她面具下的情绪。
谢知棠问:“可你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是为了向什么人复命么?”
青泷没有说谎。她点点头。
秦曜殿下要她杀的人多是穷凶极恶,她不杀掉他们,就会被他们杀死,连一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