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发觉过来时，已经汗湿了整背。
问情剑裹在黑布中察觉到危机。
不知为何，这间小柜子里有一种很紧张的感觉。
柜门外的女人和男人终于说完了话，走出藏宝阁。青泷伸手想推开门，刚碰到就被轻握住手腕。
一丝光线从极细的柜缝中射入。
眼前的蓝衫少年已经取下了斗笠。他双眸清亮，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低声道：“再等等，外面可能还有巡逻的人。”
这张脸在秦曜给她的刺杀画像中，青泷已经见过并记在心里。
但每次在杀人之前，她都会确认好，不想杀错。
青泷不明白心里这种闷闷的感觉是什么。
她顿了顿，确认道：“你是农家，谢知棠。”
她的声音怎么忽然冷了几分。
谢知棠摸了摸鼻子：“近来，师尊总随着孟昱他们总叫我谢糖糖，师弟师妹们喊我谢师兄，倒是很少有人直呼我的姓名了。”
光线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
青泷垂了垂眸。
谢师兄……师兄。
——他的确就是今夜的目标。
“礼尚往来。姑娘呢，你叫什么?”
鬓角仍是湿的，谢知棠一副明眸皓齿，闲散地人畜无害的模样，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游走于青泷周身，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能进到藏宝阁，身手看来不差。依谢知棠看来，圣贤百家，每家弟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但他辨认不出这姑娘隶属哪家哪派。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样浓的血腥味，是七国的死士么?
青泷没回答。
殿下说，问过她名字的人都该死。
漆黑中，静悄悄的。
青泷的眸光黯淡下来。殿下往日要她杀的人，多是穷凶极恶，为其他皇子卖命，二话不说，直直地拿着刀剑捅向她。
然后她手起剑落，血流，他们死。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目标，这样温柔的目标。
说时迟，那时快。
“在下取下斗笠，姑娘是否也该取下面具，坦诚相待?”谢知棠一边轻松逗趣一边抓住机会。
“冒犯了。”
青泷出神之中，脸上的黑色面具骤然被人伸手取了下来。她的瞳孔因这忽然的意外微微放大。
她的青色面具太过有名，黑市人多，为了略加遮挡，她才在出发前随手拿了张宽大的黑色面具又罩了一层。
坦诚相待……
她仰起青色的面具。她的坦诚便是这张面具脸。
少女的眼睛像两汪干净澄澈，安静流淌的溪水，原先被黑面具遮挡了大半眼部，如今猝不及防地全部落入谢知棠的眸中，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五公分。
一下乱了心跳。
“失礼。”谢知棠呆呆地，目不转睛地望着青泷，脱口而出：“姑娘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天上的月亮一般。”
青泷细长的睫毛轻颤着。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莫名地，她开始有了主动说话的意愿。
杀手不应该主动跟目标说话。
青泷往前挪了挪，笨拙地开口：“那只小食铁兽呢?”
谢知棠很少这样。
但此刻，他仍是呆呆的模样，就像幼年时等了很久，终于观察到嫩绿的禾苗从土地里冒出芽尖。这一刻，他的世界都围着这一颗芽尖旋转。
谢知棠脑袋嗡嗡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放心吧，我将它安置得很好。我会带他回我家。”
“家?”青泷咀嚼着这个字，露出几分失落的表情。她极快地收起情绪，好奇地问：“说起来，你没有钱还拍买?”
“我哪里知道还要现场验点。”谢知棠耸耸肩，他的眼睛里溢出笑意：“我想着先拍下，没钱付，就偷嘛。”
青泷：“那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偷帝休?”
他的心跳着跳着，渐渐与她轻柔的呼吸声同频。
谢知棠胡乱地想，他怎么有点想偷人。
偷回农家，一起种花。
作者有话说：
ps：买卖、食用、豢养野生动物都是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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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下)
谢知棠回过神，及时遏制了失礼的想法在自己脑海中蔓延。
他轻松转移话题，明眸皓齿地一笑：“姑娘，你呢，你来做什么?”
殿下要我来杀你。
青泷老老实实地这样想着。
她今夜说的话实在太多了。一个杀手绝不应该暴露她的意图。
见对方一双漂亮无声的眼睛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谢知棠思忖半分，灵光一现，说得有理有据：“啊对了，你是不是同我一样，也是来偷帝休?”
青泷刚要诚实地摇摇头，就被谢知棠打断。
“没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柜门，像只猫灵活地钻出来，回头冲青泷眨眨眼睛：“既然我与姑娘这么有缘，这枝帝休就让给姑娘吧。”
在亮堂堂的灯光下，青泷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早在秦曜给她看画像时，少女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中就闪过一丝诧异。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画像中的人蓝衫宽大，眉目清浅，黑色的发丝扬起飘动。
他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水般澄澈山般葱笼。
画像被从手中抽走。
秦曜冷冷地睥了青泷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问道：“看清了没有?”
眸中惊诧瞬间褪去。她单膝跪地：“青泷明白。”
如今，画中人走到眼前。
青泷想，那画像不及他万分之一。
画是静的，而他是动的。
少年鬓发湿润，面颊上的酒窝渐渐显露。
他就像晴天一样明亮。
谢知棠真诚地手指道：“姑娘，那枝帝休就在第十层第八个抽屉。”
说完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谢知棠从未如此紧张得要命。
他戴上斗笠，自夜市一路向前御风而行，掠过货摊、马车和街头表演喷火的杂技人，身边人声鼎沸，地上无数的影子络绎不绝。
一簇火焰在空中燃烧蔓延。
少年的心脏也炽热地怦怦直跳。
那个似曾相识的姑娘……
她会跟上来吗?
青泷抬头淡淡朝上看了一眼。
第十层，不算高。
漆黑的木柜压迫感十足，雕刻了各种奇形怪状又凶神恶煞的野兽图案。
青衣的少女灵巧地攀跃而上，脚尖轻点在柜沿，正好是一只巨蟒雕像的额上，拉开第八个抽屉。
她的目标是谢知棠，不是帝休。
她不应该这么做。
她绝不应该做这种，除了浪费时间，完全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被殿下知道，一定会重重地责罚她。
但这一刻，青泷只是觉得，如果谢知棠需要帝休，她想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