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人,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温柔的人。
青泷笨拙地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谢知棠。
他会主动同她说话,为她指路,不让别人骗她,会买下小食铁兽,会小心翼翼地在钻进柜子时护住她的头……
她从未接受过这样铺天盖地的好意。好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所以她不想杀掉这个人,即使契约面具要逼迫她。所以,她只能被逼着与他战斗,然后尽可能伤害自己,只要她失血晕过去,或者死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契约面具就无法命令她。
谢知棠就能活。
夜风寒冷,青泷的胸膛起伏着,出乎意料地,谢知棠不断向她走近。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却被宽大的蓝色衣衫一整个搂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
少年谢知棠脱下外衫,只剩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他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他脸上的绯红。说话仍是温柔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知棠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可以叫你伤害自己。”
青泷仰脸望他,他结实的身体不断向外散发着暖意,将她紧紧包围。他的手臂却轻轻颤抖着,他人也在微微喘气。
“别回去了,好不好?”谢知棠低声道,“我带你走。”
青泷想她一定是被这种暖意融化了,因为她听见自己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谢知棠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与远方:“带你回我家。”
女子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衫在他掌心摩搓着,像是羽毛一下下挠过心尖。
后来,这样的手感,谢知棠抚摸过无数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biubiubiu发射爱心~
第90章 一篇短番外
岱屿岛虽然临海,海风习习,下了几场雨,又有怕热的疱家胖子教习特意设下的冰沙阵,在岛中的人有如饮冰沙般清凉,但夏天的圣贤院依然是闷热,叫人烦躁。
比天气更加燥热的是谢知棠的心情。因为他发现,卷卷不见了。
前阵子他对小食铁兽确实狠心了些。
当卷卷从身侧慢悠悠地经过,孟昱等人都惊恐地都以为农家院落地震了,谢知棠终于下定决心,减少小食铁兽的新鲜竹笋,并每日傍晚由师妹青泷带它出门散步。
卷卷的性情向来温和,不像是会为了这点小事离家出走。可谢知棠拿出它最爱喝的盆盆奶,却依然不见卷卷的踪影。
“会不会是被哪来的母食铁兽给诱拐走了?”
孟昱慎重其事地分析眼下境况。
“可以肯定的是卷卷性命无虞,你放心。”
燕瑶五指拨动着阴阳家占卜的星象球,星轨梦幻般忽明忽灭,“它在一个很凉爽的地方待着。”
“所以,卷卷是因为天太热了,找地方乘凉去了。”
青泷的结论得到一致认可。
大家决定分头去找圣贤院最凉快的地方。
兵家剑林,寒光闪闪。名剑喜静,幽深无声。谢知棠轻手轻脚地绕了一圈,寻找无果。出来的时候却被两名兵家弟子紧盯着身后。
一师弟揉了揉眼睛,怀疑人生道:“谢师兄,你不会又拿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吧?”
谢知棠一副无辜的模样,摊了摊手:“说得好像师兄我拿走过什么。”
另一个师弟露出一种“师兄你可别装了”的表情,郁闷道:“江圣说你在我两眼皮底下拿走了名剑,还说我两修为不够,天天杵在剑林不用心参悟剑道,只一心记得吃汤包。”
谢知棠很自信道:“我做的汤包确实很好吃,对不对?”
两师弟不争气地诚实点点头。
谢知棠又问:“江圣近来怎么不在剑林?”
师弟如实道:“江圣与女皇苏妙月是故相识,女皇请江圣相谈练军治兵之道。”
“江圣不是一向不愿掺和朝政?”
“是有外族入侵。圣人毫不犹豫就去了。”
谢知棠与两师弟告辞。
另一边。
儒家有一处冰室,名为“三尺冰”,每当有儒家弟子心烦意乱,读不进圣贤书,都会自觉进入到冰室,静心静神,鞭策自身脚踏实地,持之以恒。
这是一座全部由冰块堆砌而成的巨大冰室,青泷站在形同两片书页的门前,顿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一瞬间凝为冰霜。每一块冰砖上都刻着的四书五经,流传万年的智慧文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一个问题。
青泷不知道如何打开冰室的门。
她用力推了推,又悄悄运了元炁在掌心,冰冷坚硬的冰门依然一动不动。看来只剩下一个办法:用知情剑劈开。
这是问情剑的新名字,青泷自己取的,她很喜欢,有师兄的名字在里面,更重要的是如今,她已经知晓了感情。
真若拔出知情,恐怕冰室会整个被剑风震垮。她和师兄都要被儒家抓进圣贤院的法牢,与苏木师兄日夜相对了。
青泷摸了摸鼻子,一筹莫展。
“她的小动作,与谢知棠也越来越相似。”
远处,王修的眸光闪烁着:“这样也挺好,对不对?”
身后的轩辕剑不语,似是一种默认。
大名鼎鼎的轩辕剑消失在了。没有人知道,在三头恶龟出现的慌乱中,它遵循前任主人的遗愿,短暂地飞到儒家藏书阁深处,稳稳落在埋头苦读的儒生王修手中。
王修以为他的情绪不会再因秦曜产生半分的变化。
但这一刻,难言的悲凉之情涌上心头。
他直觉地明白,太子殿下没了。
江水一往无前地向前奔流,无数的岁月与爱恨情仇,都被留在了过去。
王修没有与青泷相见。
哪怕他已经知道,上官泷就是青泷。
他捧着本古籍往回走,一如往昔般,如痴如醉地沉浸在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中,口中却轻声念起冰室的开门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
身后传来少女惊喜“咦”的一声。
门开了。
冰室之中坐满了静思的儒家弟子,有人拿块冰砖在脑袋上敲来敲去,求祖师爷保佑开窍。
温度冷得青泷打了个寒颤。
可惜没有卷卷。
孟昱的脚步很快。
他大大咧咧地站在释家的讲经堂前,两名释家弟子立刻以罗汉棍相阻拦:“八大金刚正在讲课。”
《金刚经》中有言“诸行无常,一切皆苦”,因此在释家金刚讲经堂中有一座渡苦塔,经受严寒之苦,火烧之苦,饥饿之苦,劳累之苦等,方可动心忍性,受益匪浅。
严寒之塔中常年冰雪不化,冷风肆虐。
虽然离谱,但孟昱觉得这绝对是圣贤院最适合避暑的地方。
乌泱泱的释家弟子们一脸虔诚地聆听着,台上金刚念道:“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孟昱头都大了一圈,比划着手势说道:“我就偷偷地溜进去,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溜进去找个东西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