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都没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已经同手同脚上了。
“不要闭眼。”江惜说完，取出针管笔，透明的管身里是粘稠的……血液。
江惜捏住笔，趴在床沿，一只手扒住程冽的眼皮，另一只手抓笔往他眼睛里戳去。
程冽浑身一僵，但忍住了躲开的本能。
江惜的手心压在他的脸上，上本身也几乎全靠上去了。但她的神情认真严肃，以至于让人无法生出别的什么念头来。
但念头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是一回事。
“你出了很多汗。”江惜突然说，紧跟着还疑惑地问：“很痛吗？”
“……不。”
“哦，你热？”江惜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程冽飞快地说：“没关系。”
他说着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江惜，但挥到半空突然又顿住了，收了回去。
江惜并没有发现他动作上的细节。
她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脖子：“我也有些累了。”
程冽这才坐起身，闭了下干涩的眼，眼里的异物感非常明显。
“那休息……”吧。程冽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江惜已经回到了床边，踩着床沿，就骑到了程冽的身上。
江惜：“这样应该会省力一些。”
程冽的声音和呼吸顿时全都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很快就好。”江惜对他说。
程冽动了动唇，反复几次才真正吐出声音：“……好。”
为了压制住异样，程冽主动开口问：“这是在……？”
“往你的身上添咒。”
“之前画的还不够？”
“不够。”
“那个下咒的人这么厉害？竟然要用这样多的咒去压制。”
“不是厉害。”江惜顿了顿，“刻咒的是一个无辜的人，她是同年和我一起被带到王都的大巫候选人。”
程冽一下就明白了。
他看着她，胸口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感往上腾起。
“你怎么不说话了？”江惜歪头看他，目光轻轻地落在他的面颊上，她小声问：“你不高兴了？”
听起来好像是……程冽在她这里，还没有一个陌生人的性命重要。
那要怎么安慰他呢？
江惜还在苦恼。
程冽却笑出了声：“不，我很高兴。”
嗯？
江惜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被咒傻了。
程冽竭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哑声说：“我真的很高兴。对于大巫来说，古国每一个子民的性命都是重要的。你留下她的性命，是你作为大巫的仁爱。而你回到这里，竭尽全力地救下我，是你将仁爱分给了我。我很高兴。”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强大和从容，喜欢她不知世俗的天真和直率，喜欢她对妖邪魔物的果决无情和对子民的怜悯。
如果她因为喜欢他，为此能放弃那个无辜少女的性命，那她就不是她了。
现在从她指缝间泄露出来的一点点温柔，已经足够令程冽高兴不已。
就好像行走在沙漠里不知道多久的人，终于尝到一点水。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你很奇怪。”江惜的声音响起。
程冽愣了愣：“奇怪吗？”
江惜：“你喜欢我对吧？”
程冽应了声：“是。”
她说着自己从书上看来的道理：“爱不是占有吗？你不是应该妒忌得发疯吗？”
“不是。……爱从来不是占有。我希望你迎向朝阳，永远沐浴在美好之中。你可以大步往前走，坚定你的信念和抱负，就算我因为这样跟不上你的脚步，我心中的喜欢也永远不会改变。喜欢月亮，而并不是一定要将它偷藏进自己的囊中。它注定挂在天上，将自己的清辉分洒给世间。我只要享有片刻的余辉……”
一个太久没有吃到过糖的人，只需要舌尖舔舐到一点甘甜，就已经胜过万千了。
江惜有些震撼地顿在那里。她又说了一遍：“程冽，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她顿了下，说：“但我喜欢你这样奇怪。”
他的喜欢不使她感觉到负担和厌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飘飘然的轻松。
“他们一直对我说，希望我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江惜的话题跳跃非常之大。
程冽飞快地收拾了心情，按下了心头的躁动，回答道：“和家人、朋友坐在一起，放松惬意地吃一餐饭，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江惜没有顺着他话往下说，她问：“上学，交朋友，还有谈恋爱对吗？”
她问他：“程冽，你要和我谈个恋爱吗？”
她信手抛出来的惊喜，一波接一波冲撞着程冽的五脏六腑。
程冽的呼吸一窒，紧跟着那口气裹着无边的惊喜吐了出来。
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手揽住了江惜的腰，这样看起来江惜就好像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绷紧而微微颤动，但语气却平稳极了。
他说：“抱歉，这样的话不应该由你来说。”
他顿了下，说：“江惜，我很喜欢你，你能和我谈个恋爱吗？”
江惜不解：“有区别吗？”
“有。”程冽缓缓笑了，尽管他满脸的咒文，但却给人一种冷冽冰雪之中走入暖融泉水的感觉。
有点……温柔。
“区别在哪里？”大巫很好奇。
“由我来说……”程冽顿了下，“才能把我的爱意说给你听。”
江惜舔了下唇，不出声了。
他明明也没有说更多的话，但她却好像真的将他沉甸甸的喜欢都托在了掌中。
“我们能谈个恋爱吗？”程冽也舔了下干裂的唇，他叫她：“阿惜。”
江惜：“能。”
程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本该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终于跨越过漫长的时光，落在了他终年郁郁冰雪化不开的眉眼间。
江惜问：“你为什么不抱我？”
程冽骤然听见这句话，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因为……因为，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不能……”
“有这样多讲究吗？”江惜纳闷地说，“我在电视上看的不是这样的。”
程冽的喉结滚动，问：“那是……”
他抱住了她：“这样吗？”
江惜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暖意包住了。
太过亲密了。
有些奇怪，发丝垂落在耳边都突然变得痒痒的，好像只有做一些更用力的动作，才能将那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痒意压下去。
于是江惜也抱了下程冽的腰，她凑在他的颈边，眼前是自己亲手画下的无数纹路，她应声：“嗯，好像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落下，程冽就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也觉得痒痒吗？
江惜想。
第94章 番外15-谈个恋爱（下）
◎从电视剧里现抄的恋爱技巧◎
奥斯本在外面多少有点坐立难安。
“怎么还没有结束？”奥斯本的助理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焦灼。
这下奥斯本反而成了那个安慰旁人也自我安慰的人：“画咒这个事, 跟拿笔在纸上随便涂抹不一样。当然非常耗费心力的。……何况这次是要画在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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