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怕呢?
程冽又抬了抬下巴。
江惜伸出手去,摸上了他的面颊。
“程冽,你怎么哭了?”
程冽动了动唇,能感知到江惜指尖传递来的微凉的温度。
雨丝不断拍打进来,也是凉的。
但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了。
他只是说:“谢谢,江惜,谢谢。”
这话弄得大巫还难得地有了点儿不好意思。毕竟人是她害的。他还这样感动。
他真的很喜欢我啊。
江惜脑中骤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这样喜欢我,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大巫有些苦恼,全然没有与之应对的经验。
她收起手,站起身,在程冽的身边转了两圈儿。等走到程冽身后的时候,她突然弯下腰从背后抱住了程冽。
程冽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他不自觉地绷紧肌肉,身下的椅子都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你不要难过了。”大巫生疏地安慰着他。
程冽喉头发紧,声音颤抖:“嗯,我……我不难过了……江惜,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惜将他抱得更紧了。
大巫心想,原来抱他一下这么有用。
那抱紧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奥斯本的声音响起:“时间不早了,吃点东西?程冽……?”
奥斯本的喉咙就像是被谁掐住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以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盯视着眼前的两个人。
片刻后,他飞快地扭身出去,啪地关上了门。
“晚点吃也行。”他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也不大合适,正想再补救点什么,门开了——
江惜立在那里,探出头:“吃什么?”
她无比关心。
奥斯本挺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真叫他给破坏了!
他的目光从江惜的肩头越过,落在了程冽的身上。
他的弟弟还坐在那里,但姿态舒展放松。尽管顶着一身诡异的纹路,但却生生让他看出了几分温情来。
奥斯本心底那口积压太久的气瞬间吐了出去。
他笑了笑说:“江小姐想吃什么?都有。先吃一些熏鲑鱼和焗蜗牛开开胃好吗?”
“不吃西餐。难吃。”
“好的好的,那我换个中餐的厨子。”奥斯本显得非常好脾气。
程冽走了过来,他说:“去新荣记吧,那里的菜她应该会喜欢的。”
奥斯本看向他的腿:“但你的身体……”
程冽:“病愈就应该多走一走。”
奥斯本就这样被说服了。
这顿饭,奥斯本喝醉了。
酩酊大醉。
他一会儿搂着程冽的脖子,哭着说:“你跟我回去吧,你跟哥回家吧。那里也是你的家。”
一会儿又边哭边喊:“程冽,你别死!你不要死!你别丢下哥哥!”
一会儿又凑到江惜的跟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卡递给她:“送、送你。岛要不要啊?其实矿也可以……你拿着吧,你拿着,呜呜,你拿着吧。”
奥斯本哭得两眼通红,涕泗横流,完全失了风度。
最后还是程冽这个“病人”背着他往回走,江惜走在一旁,忍不住多看了奥斯本好几眼。
程冽注意到她的目光,说:“抱歉,他有点失态。”
江惜却觉得很新鲜。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江惜问他:“有哥哥是很开心的事吗?”
她别说兄弟姐妹了,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印象了。她被丞相姣余抱走的时候,实在太小了。
程冽抿了下唇,答道:“……嗯。是。”
奥斯本突然抓着程冽的头发,又呜呜哭了起来,眼泪流了程冽一脖子。
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坐上车回了医院。毕竟程冽还没办理出院呢。
等到医院楼下,一开车门下去。
“宫决?”江惜看向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奥斯本抓着程冽的手顿时都紧了紧。
宫决看了眼程冽的方向:“那是程冽?”
江惜点头。
为了遮挡纹路,程冽只能穿上连帽衫,戴上口罩墨镜。也就这会儿天黑漆漆的,他才摘下了墨镜。
宫决的情绪很复杂。
毕竟是一块儿在运动会上“打过怪”的,也毕竟还只是少年人,他就算再讨厌程冽这个情敌,也不会指望着他去死。
“活着……就行。”宫决说。
当然,酸还是照样酸的!
他看了看程冽和程冽背上的奥斯本。他们一块儿出去吃饭了?
好……亲密。
“行,那我走了。”宫决逃一样地走了。
宫大少爷这辈子还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他心头难以阻挡地涌起阵阵沮丧。
他已经从殷老那里听说了,程冽之所以会这样是中了来自古乾国的咒。
怎么就是程冽中了呢?怎么不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宫决按了下去。
他有些难过。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命并不仅仅只是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落入了和程冽一样的境地,他的家人绝对不会还这样心平气和地和江惜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家人太过看重他,他如果中咒会引得他们发疯的……哪怕江惜是来自古国的大巫,哪怕她受到殷老和殷老背后所代表的国家的敬重,哪怕中咒后他依旧能活过来,但他的家人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远离江惜,远离她身上所昭示的危险。
而他,当然也无法做到,为了喜欢的人而抛却家人。
这厢江惜盯着宫决离开的背影:“他有点奇怪。”
“嗯?”程冽怔了下。
“他的脸色那么难看,他没吃晚饭?”
程冽:“……可能吧。”
江惜在医院又留了一晚。毕竟是私人医院,又包下了整层楼,江惜在这里休息得很好,脸色也越见红润了。
她走进程冽的病房,就看见奥斯本有气无力地倚在那里,揉着太阳穴说:“好多年没喝过这么多酒了。”
程冽仿佛和他角色对调了。只听见程冽用冷静的语气说:“既然会难受,下次就不要喝了。”
奥斯本感叹道:“好多年没有过这样完全放松的时刻,怎么能不喝?”“哎,江小姐来了?”
奥斯本殷切地给江惜倒了杯水,完全没有大佬的样子。
江惜问他:“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奥斯本一挥手,叫了他助理的名字:“江小姐的东西送上来。”
助理抱来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不同型号的针管笔。
程冽看得一头雾水。
江惜冲他拍了拍床:“躺下。”
程冽的步子一顿,浑身肌肉都收紧了。
“躺……下?”他的语气微微变了调。
奥斯本催促说:“哎江小姐叫你躺下你就躺下,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他说完就带着助理保镖出去了,病房里就又剩下了江惜和程冽两个人。
程冽只好走过去,依言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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