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奥斯本一起长大，你就是他的弟弟。我希望你以后陪着他，在他难过痛苦的时候，至少让他没有那么孤单。”
“以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我听他的助理说，三个月前奥斯本遭遇的那次刺杀，你想为他挡枪是吗？别再这样了。好好地活下去吧，活得长久一点。”
勒罗伊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候释然了。
程冽还是像过去一样答应了她。
他说：“好。”
勒罗伊走后，奥斯本彻彻底底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偌大的建筑里，只剩下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一起度过每个节日。
但程冽还没有走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母亲当然是爱他的。
哪怕他曾经在国内被迫在不同的人家之间辗转。
但他知道，她是爱他的。
她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其中就包括生下他。
也许如果没有他，她是不是不会死在异国他乡？勒罗伊夫人是否也会更幸福一些？
她爱他，他便更深深地将她的所有罪责都背负到了自己的身上，永远也摆脱不掉。
后来有一天，奥斯本和程冽吵了一架。
奥斯本生气地让他不要再总是冲在保镖的前面。
“你还很小！这不是你的职责！你为什么总想着要为我去死？”
奥斯本平了平怒气，又难掩抱怨地说：“还有……你为什么总是穿这两套衣服？你的钱放在银行账户里不用留着干什么？下蛋吗？还是你背着我偷偷拿去赔光了？我们很有钱！我也不介意拿我的钱给你花。你应该学会享受你的生活……”
程冽没有说话。
奥斯本刚开始是纳闷，心想华国人都是这样节俭的吗？
后来他才隐约明白过来……
“你又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吗？”奥斯本憋着气问他。
程冽说没有。
这让奥斯本更觉得难受了。
再后面突然有一天，程冽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新闻，他说他想回华国。
奥斯本一听，顿时高兴了很多，心想着让程冽回去待一段时间也好。至少他没机会总是顶着危险冲在前面了……他应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正常的上学、早恋，干点和同学打架的混账事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程冽这一去，就不是一两个月的事，而是漫长的一年、两年……
回到国内的程冽，以成绩相当优异的贫困生身份进入了贵族学校。他还是过着节俭的生活，一分钱他也会很珍惜地揣入囊中。
没有人知道他的“哥哥”是鼎鼎大名的富豪奥斯本，连许多国家的政客都要看他的脸色。
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揣着一年一年巨利滚动的31亿美元，还有价值数亿的不动产。
他活得很不快活，活得仿佛一个苦行僧，仿佛一个随时会去死的人。
他只是定期捐出很多钱，只捐给女童，捐给无数个家境困窘的女性。
他只是……只是不希望这世界上再有任何一个女人，哭着说出“我该怎样生活”，然后走入和他母亲一样的境地。
他第一次见到大巫阿惜的时候，只隐隐听同学提起，说豪门江家找回了真正流落在外的女儿，江惜作为惹人厌的养女很快就要被抛弃了。
一个曾经拥有过富裕生活，而又即将失去一切的人……让他一下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踏入江家的别墅，在少女的书桌旁教她英文和化学公式。那一刻，他只是希望她能拥有活下去的能力。
第93章 番外14-谈个恋爱（上）
◎我在电视上看的不是这样的◎
江惜趴在桌子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从斜斜打开的那扇窗飘进来，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冰凉。
她一下想起了很早之前，程冽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
那个故事里提到一个叫“兰”的女人。
那就是……程冽的母亲？
程冽还在往下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样的身躯里, 装着强大的灵魂。”
他的口吻依旧平淡，但目光却紧盯着江惜。
江惜迎上他的目光，一时间分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 他才垂下眼低声说道：“多谢你, 江惜。”
“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你让我终于……从难以摆脱的过去里得以喘息。”
江惜没有说“不用谢”，她看着他, 认真地说：“你是应该谢我, 我把你的命和我的绑在一起了。”
程冽一愣, 心跳都错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他的大脑皮层就仿佛有电流飞快地窜了过去，他张了张嘴, 甚至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说。
江惜就紧跟着开了口：“我也应该谢你。你付出了很多, 你的死亡也是我带来的，我很高兴你没有因此而怨恨我……”
程冽声音略带一丝喑哑：“我怎么会怨恨你？”
江惜问他：“因为你喜欢我吗？”
程冽一下被口水呛到了。
江惜没等他回答, 就已经自己喃喃念道：“喜欢有这样厉害吗？喜欢一个人, 就算会害死自己也没关系。”
程冽一个激灵, 马上说：“不, 不，你不能这样对别人！”
“为什么？”江惜歪头看着他, “因为你吃醋？”
程冽喉头哽了哽, 怎么也没想到他死里逃生回来, 迎接他的会是这样的“惊”和“喜”。
程冽略过了江惜的问题, 说：“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抛却自我，宁愿受伤害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错的。你不能这样去喜欢任何人。”
江惜问他：“那为什么你就可以？”
程冽一下哑了。
又是半晌，程冽才低低出声说：“因为……我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江惜对他说：“你应该去修道。像你这样不在意生死的人，修行上会事半功倍。”
程冽哭笑不得。
不过江惜很快又开口了：“但现在你不能去修道。”
“嗯？”
“我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救你回来，你怎么能去修道？你也不能去死。”她顿了顿，问他：“你喜欢我，你还要去死吗？”
程冽哑然。
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雪白的天花板。
他说：“我不会去修道，我……也不想死了。我舍不得去死了。”
江惜满意地笑了。
不过马上她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江惜的姿态太过郑重，弄得程冽一下也紧张起来。刚才讲述故事时萦绕在心头的压抑，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我在你的身上种了很多咒，这是为了对抗你身上的死咒。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做，……我想这总比把你做成活死人要好一点。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身上可能会有莫名其妙的疼痛。”江惜凑近了一点，气息都几乎喷洒到了程冽的面上去。
程冽的呼吸紧了紧，十指无声地攥紧。他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但实际上已经有些听不清楚江惜究竟说了什么话了。
“但你不要怕……你疼的时候，我会来安抚你体内躁动的咒。”江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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