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骄傲地抓住他的手，俯身低头和他说话：“你今天很棒，妈妈说过的，我们会过上很好的生活，你一会儿去对着莱菲斯先生喊一声‘爸爸’……”
好吗。
最后两个字她没能说完。
“砰——”
子弹穿过了她的头，炸出一蓬血花。
血和浆子挂了程冽一脸。
他的眼底都是血。
女人栽倒在地，将他也拽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莱菲斯也中了弹，但中的是胸口。
他愤怒地大吼大叫，保镖们还反应不及，周围的宾客已然尖叫着朝四周散开。
流言成了真，莱菲斯的仇人找上了门。
程冽趴在母亲的跟前，他抬起手，缓缓地，僵硬地，擦去她额间一点血。
她是爱美的。
但这一刻却不美了。
那血怎么擦也擦不完，混着浆子浸透了程冽的袖子。
程冽吐也吐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他只是摸到了怀里揣着的那把枪，那把从奥斯本抽屉里拿走的枪。里面还装着勒罗伊给他的子-弹。
他常常带着它。
他总想，莱菲斯再有拿枪指着母亲的那一天，他就要拔出来，对准莱菲斯。
就像曾经无数次练习的那样，今天的他双手持枪，木着脸对准了那个开枪的杀手。
“砰”“砰”……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几枪，也许是把子-弹都打光了。后坐力像是要将他的臂膀都卸下来。
他看着杀手倒地。
周围的人震撼地朝他围来，他们吵吵嚷嚷：“他杀了他！”
“是那个小男孩儿！是他开的枪！”
“哦天哪！”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程冽已经被带到了医院。
“他的左手中弹，是贯穿弹，右手轻微脱臼。”医生说。
护士惊呼道：“天哪，他竟然没有哭？他不疼吗？”
莱菲斯没有死成。
他被保镖推着过来看望程冽，见到程冽不哭不闹的样子，他也惊叹于小孩儿的冷静，夸他：“你真是我见过最英勇的小男孩儿。”
莱菲斯对他说：“你的妈妈虽然死了，但我会继续照顾你。等你长大了，就会变成我的左膀右臂……”
莱菲斯说着语气还有点轻快，似乎是很高兴自己捡到了一个很好的苗子。
一个年幼的，不怕疼痛的，却能冷静杀人的好枪-手。
程冽舔了舔唇上的血，说：“我要走。”
莱菲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露出难过的神情：“你妈妈不会允许的。我很难过，孩子，你得留下来，让我想象你妈妈还在我身边的样子。我们将来还可以一起回忆你妈妈……”
莱菲斯说着，还为程冽的母亲哭了一会儿。
三天后，程冽的母亲下葬。
莱菲斯为她选了一处相当昂贵的墓地，又请了牧师在一旁为她做弥撒。
他们往程冽的怀里塞了一大捧花，莱菲斯站在墓碑旁，朝他伸出手：“孩子过来，我们一起为你的母亲献花。”
程冽一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毕竟还是孩子，现在才知道害怕。”
“嘿，过来。”莱菲斯催促他。
莱菲斯已经有点生气了。
程冽缓缓朝他走过去，一声枪响打破了沉寂。
莱菲斯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了他。
保镖围上来，现场又乱成了一团。谁也没想到，莱菲斯的那个仇人在宴会上刺杀不成，竟然这么快又杀到了葬礼上。
一片混乱之中，莱菲斯被打死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抓着程冽的袖子。
袖扣崩飞出去，花也变得七零八落，被寒风一吹，沾着血糊了程冽满脸。
程冽在混乱中又连开了几枪，这次只有一枪打中了杀手的大腿。
保镖们很快冲上来分开了他和莱菲斯，他们抱走了他，看着这个年幼的孩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莱菲斯的家人大部分都在他的老家，他人一死，手下就不得不联系了奥斯本。
毕竟那是莱菲斯的亲儿子。
勒罗伊陪着奥斯本抵达葬礼现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立在那里的程冽。
又下雪了，他的头发很久没修剪过，被雪水打湿后黏糊糊地贴住了头皮。让他看起来孤冷又可怜。
程冽的手臂脱臼更厉害了，伤口里的血渗透了绷带，浸染了他身上的衬衣。
暂时没有人理会他。
他们实在是顾不上了。
勒罗伊看着他端详半天，突然有了个主意：“奥斯本，我们收养他吧。”
“那个女人就算在地下，也会为之感觉到痛苦吧，会后悔她曾经所做出的一切吧。”勒罗伊冷冷地说。
勒罗伊一开始想，她要将程冽变成一个糟糕的人。
后来又改了主意，她想，不如把他变成奥斯本的一个跟班，一个手下……那也许更令人解气。
她收养了程冽。
奥斯本很快迈入了成年，他总是很忙，更多的时候就都是程冽陪在勒罗伊的身边。
勒罗伊的身体还是很不好，天气一变化就会咳嗽。
程冽会给她熬冰糖雪梨水，给她煮陈皮茶，还有薄荷甘草。
有一天，勒罗伊想起来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些？”
程冽垂着头，显得内向寡言。他说：“住在别人家里的时候就会了。”
勒罗伊了解程冽的母亲，也就顺带了解过程冽在华国的生活。
半晌，她才说：“奥斯本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只会问他外公索要副卡去皇后镇滑雪度假。”
勒罗伊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和莱菲斯吵架，他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懂得安慰人……”
不久后，莱菲斯的家人为了财产分割将官司打上了法庭。
勒罗伊让律师拿着莱菲斯的遗嘱，为程冽争取来了他母亲生前从莱菲斯那里讨要的东西。
有两座小岛，三个度假村，一个制造厂。
除此外，律师又额外为他拿到了交完遗产税后的31亿美元。
勒罗伊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说：“大部分财产由奥斯本继承，但就算是捞完了肉，剩下的汤也不该由莱菲斯家族的人来享用。”
她憎恶前夫和他的家族，于是就便宜了程冽。
但程冽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过那笔遗产。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勒罗伊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总是会交代程冽：“你应该做奥斯本的左膀右臂，你应该全力地去帮助他对吗？”
程冽答应了她。
程冽慢慢长大，他照顾勒罗伊的时间很多，帮奥斯本处理事务的时候也很多。
他虽然年纪小小，但很多人都还记得那年，他母亲被当面枪杀，他当场就自己亲手报复回去了的画面。他是有威信的。
他很聪明，甚至比奥斯本更细心。等到他初中毕业这年，很多人都知道奥斯本有个弟弟，年纪不大，但手段很阴损，要拉奥斯本下水，就得防着他点。
他的确变成了奥斯本的左膀右臂。
这一年，勒罗伊病重，她将程冽叫到病床前，这次她对他说：“奥斯本本来应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哦，孩子，我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重述你母亲对我的伤害。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常常让人感觉无助和寒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