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面露茫然。
他……难道会是自杀？
可她走的时候，他还和她说了，等她回来，他会讲他的故事给她听。
在程冽的事上，江惜并没有纠结太久。她很快就奔赴了边塞，逼退了侵扰的敌军。
又为在她昏迷的日子里不幸战死在外的士兵，唱了招魂的歌谣。
再回到大巫宫中，姣余跪在她的跟前，越加的卑微和服从。
他问江惜要不要打到越国去，毕竟诅咒她的文字是由那个越国人带来的……
还有那个越国人要处以什么样的刑罚最为合适，五马分尸？还是掷入虿盆？
“我去见一见。”
江惜走进王宫。这里曾是国君的寝殿。
中年男子被带进门，只见这般熟悉的景致之中，坐着一个身着赤玄二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坐在国君的椅子上，足尖不及地，便难免晃悠两下。
本该是何等天真烂漫又悠闲的画面，却将那中年男子生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大……巫。”他艰难地吐出声音。
江惜挥了挥手，宫人就抬着那些写满诅咒的骨头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块……就是国君诅咒我用的骶骨。”江惜轻轻抓起来。
“是……”中年男子大着胆抬起头。
他只是想不通，想不通为何诅咒会失效。
那块骶骨在少女细白的指间来回翻动。
中年男子的目光微变：“……上面的字，怎么变了？”
江惜轻点了下头，脑子里一下又想起了程冽。
她轻描淡写地说：“唔，上面的文字被挫平了。我和另一个人在上面用古国文字刻下了新的诅咒。”
中年男子脸色一青，猛地爬起来：“是你！是你咒杀了国君！”
他连忙转头去看姣余等人：“你们听见了吗？是她啊！是你们的大巫咒杀了你们的国君！你们不该抓住她吗？”
姣余一张老脸老得皱纹都像树皮一样盘着，他板着这张老脸，说：“本是国君之过，也该终结于此时了。”
中年男子喉头一哽，只能无奈骂道：“你们……你们是畏惧她吗？你们连这样的骨气也没有吗？”
姣余闭了闭眼：“愚钝之货，你懂什么？拖下去……”
江惜抓着那块骶骨，还觉得惊奇，低声道：“它居然会变。”
未来改变了过去。
是因为所有都建立在一本书的架构之上吗？程冽的意志力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
眼看中年男子就要被拖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抱住了柱子，问：“那个和你一起咒杀国君的人是谁？”
江惜歪头：“干你什么事？”
中年男子却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问：“那个人是叫成列吗？”
江惜愣住了。
姣余还在茫然之中。这是什么名字？他从未听过。
中年男子却一下肯定了：“没错是他！就是他坏了我们的大事！就是他！迟了，还是迟了……国君本来已经发现了他。国君本来要他陪你一起下黄泉！可还是迟了！迟了啊！”
江惜一张精致的面容瞬间绷紧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不知道……但国君知道。国君是我见过最年轻最富有野心，也最有手腕的人。他不像他的臣子这样软弱，也不像大巫你这样天真……他洞察一切，他忍辱负重，他筹谋了那么多……”
江惜皱起眉：“你话好多。”
屠维从外面探头进来：“拔他舌头？”
中年男子脸上一白，停住了自己的夸赞和不甘。
他飞快捂住嘴，说：“不，不。大巫，我得问问你那个成列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那大巫你还要求我呢，只有我知道对他下诅咒的骨头在哪里，也只有我知道，是谁在上面刻的咒文。”
江惜胸口又浮动起了那股浓浓的烦躁。
她问：“你在威胁我吗？”
中年男子满头大汗，还在继续为自己争取：“大巫守护乾国子民十余年，大巫心怀的是所有人，大巫一定不愿意滥杀无辜……大巫如果不知道谁是刻咒的人，难道要一个个杀过去吗？”
阏逢不阴不阳一插声：“反正死了也挺好。”
中年男子愣了愣，艰难地转动着脖子：“谁？……你们说那个成列？你们……你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江惜没有说话。
大魔王们也觉得她要放弃程冽了，一个个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吃了他吧。”
“先把他的胳膊扯下来。”
“我来挖心。”
大魔王们将中年男子团团围住。
中年男子崩溃地倒在地上：“我！我愿授大巫以降头术！只愿大巫饶恕我罪过。”
江惜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散：“我会。”
“……什么？”
江惜显得有些倦怠：“我十岁的时候就自己在书里学了。”
中年男子：“……”
难怪古乾国拥有一个大巫，就惹来那么多的妒忌。
她是个天才。
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极有天分的人！
中年男子眼看自己彻底没了筹码，只能匍匐在地上，摆尽了卑微的姿态，嘶声道：“我这就为大巫献上被施了诅咒的骨头，也会将刻咒之人指认出来。”
江惜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屈服，她显得神色恹恹，说：“去吧。”
大魔王们只能再度满怀遗憾地收了手。
半个时辰后，奴隶们抬着一口箱子进来了。
在侍卫冰冷长戈的驱赶下，还有数个少女走了进来。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骨头，骨头上还残存着泥土。像是新挖出来就赶紧用来诅咒人了。
而那些少女……
“她们是刻咒文的人？”江惜问。
中年男子连忙答：“正是。”
姣余皱眉：“她们……怎么会是她们？”
江惜回头看他，只听他接着往下说：“这就是当年和大巫一同，被选为大巫带回王宫的那三十人。”
江惜顿了顿，问：“后来我做了大巫，她们呢？”
“她们……她们……”姣余闭了下眼，有些难过地说，“老国君将她们圈养在别处，得宠者，便赐以华服美饰……后来，老国君身亡，新国君即位，对我说起她们的苦楚，令人何等心生不忍，便说要做主给予她们盘缠，赐予田地，放她们归家。”
“可我没想到啊……”姣余捂住老脸，再度哽咽而泣，“从过去到如今，从老到少，仍旧是豺狼啊！”
中年男子听不得这样的话。做大事，岂会为小女子牵绊步伐？
他道：“她们曾是大巫之人选，用以雕刻咒文最合适不过。大巫只要杀了她们，骨头上的咒自可消。”
那些少女此时才知自己刻下的是什么样的“催命符”，崩溃得跪倒在地上，望着那个和她们一同进到王都，却拥有全然不同命运的大巫……
“求大巫饶贱妾一命。”
她们是落入王室鬼窟的可怜人，这一生都未曾得到过自由与快乐，哪怕老国君死了，她们也依旧做不了自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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