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看着阏逢：“你修。”
阏逢张了张嘴：“我修。”
他们恍惚地看着她的身影，仿佛梦一般。
他们一步步走向她，将她完全围在了中间。
他们身上的气质邪恶、阴冷。围上来的时候，不像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更像是要围剿仇人了。
系统都看得哆嗦了下。
周围的宫人更是畏缩地后退了半步。
江惜抬起眼，轻声开口：“我召唤过你们很多次。”
这是……在向他们解释？
屠维激动得撑开翅膀就要去抱大巫。大巫没抱上，著雍先被他的翅膀扫飞出去了。
著雍那颗愤怒的头立刻冒了出来。
屠维摸了摸鼻子：“不是故意的。”
柔兆抬起手，握住江惜的头发，低声说：“很久没有给大巫梳过头了。”
屠维立马抢着开口：“我来我来，我会梳双马尾了！”
系统心想：【这个时候梳双马尾不大合适吧？】
“别动。”江惜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
大魔王们才一下住了手。
江惜认认真真地接着往下说：“我发现我召唤不了你们了。我想如果我不在你们的身边，你们会怎么样……会没有认识我的时候一样，继续盘踞一方做魔王？还是从古国，一路吃人吃到另一头的越国去？”
他们之间最开始建立起关系，就纯粹是依靠压制。
她能压制住他们，所以他们服从于她。
她还记得程冽给她读过的西游记。
如果他们就像孙悟空一样，有一天失去了压在身上的五指山。他们会怎么样？
江惜抬起头端详着他们的模样，小声说：“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他们还没想明白这段话之间的联系。
江惜很快就转声问：“国君呢？”
“死了。”屠维抢着说。
柔兆也飞快地开了口：“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死状。很难看。”
“他们抓了个越国人，从他口中得知了国君下咒的事。”
“但那些大臣不肯相信，我看不如全杀了好。”
他们没有难过这种情绪，只想着为大巫杀了这些人，心里就舒服了。
江惜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整个来龙去脉。
“和程冽推测的一样。”江惜喃喃说。
系统见缝插针：【是啊，但程冽要死了】
江惜垂下眼，没有理会系统。
她先去见了丞相姣余，姣余见了她先是一惊，而后哭着跪倒在她跟前，诉说起老国君的种种不是，又说起自己不该助长国君的歪风，但国中百姓与士兵何等无辜，求大巫坚守国中……
阿惜一下又想起了前一任大巫死去时的模样……
程冽的所有推测都成了真。
她心下不轻不重地拧痛了下，然后去了前任大巫尸体下葬之地。
“我很喜欢另一个世界。……如果你也长在那里就好了。”想起在那个世界里接触过的每一个女同学，还有队里如彭娟这样的队员，江惜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表情变化。
一点难过和可惜涌现出来。
她站起身，跟着姣余去了朝堂之上。
本来乱成一团的古乾国，因为大巫的“醒来”，几乎是一下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们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没有了害怕的事，不必忧心邻国入侵，也不必忧心魔物们大开杀戒，更不必忧心那远在他方的天子来旨叱责。
大巫一步步拾级而上。
她登上高阶。
那里本该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属于国君，一张属于她。她不常来，但那里总有一张是她的。只是在她“昏迷”后，她的那张就被搬走了。
大臣们动了动唇，才想起来这么一茬，正要命宫人搬回来。
却见那身着大巫礼服的少女歪了歪头，而后一转身，一挥袖，落座在了国君的位置之上。
一瞬间，大臣们惊得头盖骨都要飞出去了。
但他们鸦雀无声。
半晌，才重重拜倒下来……“大巫！”
“恭迎大巫归来！”
其声震天，也算让系统见了世面。
年轻国君本也是有姬妾的，姬妾也为他诞下了子嗣。
只是子嗣尚且年幼，因而朝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由新国君的子嗣继任，还是选其它王公的后代呢？
这下好了，不用拿主意了。
从江惜一屁股坐上去之后，大臣们就愣是没再提过这档子事。
古乾国没有了国君，但大巫仍在，他们便还是有希望的。
大巫……谁说大巫不能等同国君呢？
等到入夜，重回大巫宫。
江惜才喃喃出声：“程冽为什么会死？”
系统也喃喃：【谁知道呢？被车撞了？】
江惜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抓到过一个杀手。”
系统举一反三：【那是来杀程冽的？】
江惜又想到了程冽那个外国人哥哥。
她说：“有可能。”
江惜想着想着就有些烦躁起来。
之前坐在酒店里，由程冽来推理古国国君秘闻，推理她的生父生母是怎么死去的时候……她并没有这样的烦躁。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接受了一切针对她的诡谲。
为什么现在轮到她去推理别人身上的事，就这样的烦？
著雍钻进了帐子，他的声音显得缓慢又温吞：“大巫。”
江惜挪了挪屁股，一抻腿踢到了柔兆。
柔兆倒是觉得没关系，反倒还给她擦了擦脚。
江惜垂下头，和他们说：“程冽要死了。”
柔兆心头一跳。
心想那不是好事吗？
阏逢心说要死了，不是已经死了？有点可惜。
屠维已经在想给他坟头买几支蜡烛显得比较彬彬有礼了。
只有著雍对程冽这个人毕竟了解不多，还一脸状况外，只是悄无声息地又往江惜的方向拱了拱。
“我……我得救他。”江惜吐出了这句话，顿时就觉得胸口的烦躁去了不少。
她说：“就像他拼命救我一样。”
大魔王们心底道了声哦豁。
又让这小子逃过一劫！
江惜难得没睡好。
她不知道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程冽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躺在床上，合着眼，耳边好像还是程冽讲话时不紧不慢的声音。讲化学那个什么表的时候，尤其催眠。
那么催眠。
现在回想起来，她却睡不着了。
她睡不着。
江惜凶狠地翻了个身。
一下子又想起来，之前她从程冽眼底窥见的灰暗。
他会督促她读书，希望她向上。
但他自己的眼底，就像是烧尽后留下的余灰，就像坍塌后的殿宇，一片破碎的虚无。
系统好像在以前的某个时刻，心惊胆战地说过。
【他带自毁倾向】
他不希望别人放弃自我，却时时刻刻都想要放弃他自己。
这样的自毁。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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