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和她一同坐在亭中,争分夺秒往骶骨上刻下文字咒杀国君的人,是曾经在她床头和她讲雷雨天故事的人。
他要死了。
她们也站在临死的边缘。
她的手里抓着一枚砝码,她放到哪一边,另一边就会跌入无尽深渊。
但大巫就是大巫啊……
大巫的脸上又怎么会出现慌乱与纠结无措?
没有人窥见江惜的一点情绪变化,她只是伸出了手:“拿骨头给我。”
“……成列?这不是他的名字。”江惜飞快地扔掉了。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松。
中年男子点着头:“是,当时国君说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于是国君让我们刻下了所有音相近的字。”
江惜那口气顿时又卡紧了。
她好烦躁,好烦躁。
能平静迎来死亡的大巫,变幻时空身处困境也不曾变过脸色的大巫,无所不能的大巫……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她心头浮动起一丝沮丧。
她憋着那股劲儿,亲自蹲在箱子边翻找。
终于……她还是找到了属于“程冽”的那根骨头。
中年男子在旁边解说着:“国君一共下了两道咒,一道是……”
她看见了——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江惜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被猛地攥紧了。
麻。
还有点疼。
中年男子接着说:“后来国君又下了第二道咒,这第二道是……”
内伤骨体,外乏筋肉,不及弱冠,年少夭殁。
夸嚓。
殿外骤然掠过一道闪电,映亮了江惜白如霜雪的脸。
仿佛宿命。
可宿命将她送到了那个世界,程冽推着她摆脱了十八岁的诅咒。
宿命又推着程冽走向了死亡。
第90章 番外11-救程冽
◎骷髅兵团迎接他们的大巫◎
既然找到了被施以诅咒的那根骨头, 刻咒的少女不由跪倒在江惜的脚边,大哭着求饶。
江惜看了看她惊恐的模样,说:“走吧。”
新国君口中的赐予银两, 送其还乡,现在才在江惜这里得到了实施。
少女们很快被带走了。
中年男子留在原地发怔。难道那个叫程冽的, 对他们来说真的就这么无关紧要?
“大巫仁善。”姣余叹道。
大魔王们心说善得好!善得好!
这样以后大巫也不用再回那个世界了!
不过……他们的念头顿了顿。想起来那个世界便捷的种种,还有美味的种种……大巫会不会想念呢?
大魔王们尚出神的时候,江惜突然看向了他们:“是你们在国君的面前提到了程冽的名字。”
大魔王们惊了一跳, 本能地想说我不是我没有。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这么一想……好像……是……
他们不曾将国君放在眼中, 说话也从来不避着他。
大魔王们顿生心虚,口风也立马变了:“……程冽这个人倒也是不错的。”
“嗯,还是得救救他。”
“毕竟他救过大巫。”
“要不还是把刚才放走那两个女人抓回来……阏逢你来吃。大巫眼不见心不烦。”
阏逢扯了扯嘴角:“什么东西我都吃?我又不是垃圾桶。”
屠维马上告状:“大巫, 他竟敢不情愿!”
江惜:“别说了。”
她的脸皱成了一团, “不高兴”明明白白地写在她的脸上。
江惜要处置的事很多, 她似乎完完全全变成了国君。连为程冽多伤心一会儿都挤不出功夫。
后来她翻了很多书。
有一天早晨醒来,她对大魔王们说了两个字:“等我。”
另一时空下。
有人推门走出来, 在殷老的身前站定, 面色严肃地说:“江小姐的身体在腐烂。”
“她的灵魂归去了,躯体自然也就进入了正常的死亡阶段。”殷老说着, 重重叹了口气。
工作人员忍不住焦灼地问:“那、那江小姐还会回来吗?”
殷老:“看起来是不会了。”
工作人员难□□露出失望:“那今后……”
“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不过……有些人总要伤心了。”殷老感叹道。
宫决第二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呆了呆, 坐回沙发上, 模样显得沉闷。
宫父难得看见他这模样, 不由问:“怎么了?”
宫决当然不会说江惜的事。
他扯谎说:“哦,没事。程冽进医院了。”
宫父更惊奇了:“我没记错的话, 听说你在学校和他挺合不来的。”宫父顿了顿, 还顺便劝了一句:“不要总仗着家世和其他同学为难。”
宫决没说话, 闷头出门就往医院去了。
ICU外守着十来个保镖模样的外国人。他们和宫决身边的保镖还不太一样, 他们的身上透着一股见过血的气息。
最外层的门突然打开,奥斯本一边往外走,一边脱身上的无菌服。
他隐约还记得宫决这号人,张嘴说:“同学,来看程冽?”
短短几天时光,奥斯本就憔悴了许多,本就深刻的眉眼看上去更加的凹陷了。
“程冽可能熬不过去了。”奥斯本说着,弹开打火机的盖子,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就被护士骂了。
奥斯本在垃圾桶盖上按灭了烟,像是满心躁郁无处喷发的困兽。
“熬不过去?”这简直超出了宫决的想象。
奥斯本点了下头,说:“也许对他来说是好事吧,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我们还固执地绑住了他的脚步……我本来以为,以为有那位江小姐,也许他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了。”
程冽居然……一直都想死?
宫决面露错愕。
他想起那天程冽倒下去的样子,问:“他是吞药自杀?”
“怎么可能!他虽然向往死亡,但却不会选择这样毫无意义地去死……”
“那他……”
“查不出来原因的虚弱。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器官都衰弱了。”
宫决说不出话了。
一个身躯在腐烂,一个在奔向死亡。
宫决狠狠一咬牙,程冽,还成全你了是吧?
他又觉得妒忌,又觉得难过。
就好像那段有三个人的时光,被一只手粗暴地抽走了。
一回头,他们三个人在运动会上那个夜晚里四处奔走的记忆,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宫决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毕业后,他的富二代朋友们整天招呼着游轮开趴,远足蹦极,又或者叫某某明星来给搞个现场演唱会……
宫决觉得都很没趣儿。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江惜的躯体很快就腐烂得不能再腐烂了。
殷老组织了下葬仪式,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江惜“死”了,仪式也比较简单隐蔽。
殷老还特地让人给宫决打了个电话。
宫决没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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