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抖开给阿惜看。
他问：“怎么办？”
他天真愚钝又残忍。
换个真穷凶极恶的，又该狞笑着扑上来说，反正都吃过啦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我也吃啦。
但他只是问：“怎么办？”
阿惜给他出主意：“吃过肉的是哪颗头？你把那颗头砍掉就好了。”
他更发愁了：“每一颗都吃过，怎么能都砍掉？”
阿惜说：“那就放弃掉你的皮囊吧。”
阿惜指着他手里的皮，问：“它们还是人吗？”
他摇头。
阿惜说：“褪去了皮囊，他们不再是人。你没有了皮囊，也不再是你。”
他突然仰起了头。
作思考状。
半晌，他一言不发地抬手开始剥自己身上的皮。
阿惜也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忍着呕吐，慢慢地等他剥完皮。
终于，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个血糊糊的人形。
他张开嘴，声音嗡嗡：“这样就好？”
阿惜一下钻进了他的皮里，紧紧裹上。
血气熏得她头晕眼花。
而眼前的魔物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他连阿惜在做什么都弄不明白，甚至还在想，她穿上他的皮，就是她吃了人？
“背我。”阿惜的语气虚弱。
“什么？”
“我在许愿，山神，背我。”
他依言将她背起来，还问她：“你拿什么作交换？”
“交换？”阿惜趴在他的肩头，语气不解。
“他们都会说，拿去我的命也好，求求您助我家中老小度过难关。他们拿命交换。”他显得高兴了些，“你呢？”
阿惜的语气就显得硬邦邦多了：“没有。”
“没有？”他生气地说，“不可以没有！”
阿惜抬起手。
那张皮勉强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实在太过宽大，一部分皮都从手指头上耷拉了下来。
她像没看见一样，指向不远处：“走去那里。”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拿什么交换……”他话音未落，自己的身躯却已经先不受控地走向了阿惜指的方向。
他的头颅转动。
另一颗头转到了阿惜的眼前，清晰地带着惊异之色。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操纵了我？”
“嗯。”
他一步一步背着她走回到了屠维和黑龙的面前。
这两个留守原地的大魔物，骤然看见个血糊糊的东西，差点当场打起来。
“是我。”阿惜扒了扒皮，露出一颗脑袋。
她的脸上沾了血，眉眼却依旧那样清晰，清晰得好像都发着亮。
屠维惊了一跳，指着血糊糊的玩意儿：“这……”
“抓到了。”阿惜有气无力地说，“回去。”
屠维心下一惊。
她一年比一年更厉害！
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
这下是真不觉得自己被拿捏住是多么丢脸的事了。
屠维看了看这个自觉地将阿惜背起来的多头怪。
甚至心底还有一丝嫉妒。
它也能背她！
黑龙什么也没有说。
它看见这一身血的时候，本来还显得有些激动。
但等稍微凑近一点，发现这血臭烘烘的，跟自己的血没什么两样之后，它就又缩回了脑袋。
阿惜就这样回到了王都。
国君又一次亲率大臣前来迎接。
姣余立在车舆旁，热泪盈眶：“天要兴我古国！”
前人之中，岂有如阿惜这般天赋异禀的？
绝无仅有！
国君听见这话，挪动着年迈的身躯，想要将阿惜抱上自己的王车。
屠维才被多头的怪物抢了活儿，眼下不想一个区区人类也来抢自己的活儿，于是把国君的动作生生给瞪了回去。
最后阿惜还是坐着属于大巫的车舆回到了她的宫殿。
奴隶们高声唱着：“大巫回宫！”
那拉长的音调，飘进了宫殿里，飘进了白龙和黑水魔物的耳朵里。
它们终于解除了僵持。
重新见到阿惜的白龙显得乖觉了许多。
只有黑水魔物显得怨怼又阴郁。
“给你起个名字。”阿惜熟门熟路地说。
不过这话是对着长了多个脑袋的魔物说的。
“他也有名字？”屠维不爽。
阿惜头也不回，问：“叫著雍吧。”
阿惜说完就没有再多说别的了。
眼前血糊糊的“人”也无从反驳。
他的皮还抓在阿惜的手里。
屠维心说了声还好。
没上次给我起名起得讲究。
我那个是什么什么天干地支呢……
很久以后，屠维才知道，著雍也是天干地支中的一个。
阿惜轻轻地吐了口气：“我要睡了。”
她太累了，太累了。
她看见了白龙的妒忌。
可是阿惜只是轻轻眨了下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让奴仆们抬着去了浴池。
白龙读了点书。
越读书越知道，人的名字有多么的重要。
虽然它不是人，但它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才是！
现在却要和黑龙共享一个名字！
它也想过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但它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
它要一个被承认的名字。
如果只是自己起，有什么意义？
它要抢走属于黑龙的名字！
白龙暗自下了决心。
屠维悄悄跟上了阿惜。
黑龙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血肉模糊的怪物。
一边流口水，一边又觉得臭。
好多血，但臭。
著雍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有别的魔物会对着他流口水。
不过没关系。
他盯着黑龙，也流下了口水。
这么大一条，一定够吃好多口……
黑水里的魔物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
心想，迟早有一天，把他们都杀掉！
第86章 番外7-大巫长大了
◎古国往事◎
阿惜这一觉睡了很长。
等到醒来后, 就又继续上了她每日里泡药汤，学巫术，对大阵修修补补的日子。
这段日子里, 黑龙依旧备受古国推崇，白龙要多妒忌就有多妒忌。
著雍没有了皮囊, 阿惜对他也会照顾一些。
白龙妒忌的就又多了一个。
古国的名望渐盛。
在南地，诸国渐以古国为尊。
此后各地也并非就此太平无事，也有过更强横也更聪明的妖魔现世。
但没什么用。
阿惜一能操纵黑龙, 二能操纵著雍。
此外, 屠维和白龙是靠嫉妒心就能自发贡献力量的人。
于是那些再强横的妖魔也总会死在他们的联合围攻之下。
要么被撕得粉碎。
要么被阿惜当做礼物赏赐给他们。
他们很喜欢这样的礼物。
也更喜欢阿惜。
阿惜一年一年地长大。
如女娲亲手取了山巅的石，一点点雕琢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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