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维自己也是怪物。
不过怪得好看一点。
眼前有点像人又不大像人的魔物，突然从车舆上滑了下来。
他朝着阿惜的方向伸出手。
阿惜：“放箭！”
士兵们齐齐拔箭、射箭。
但飞出去的箭如同陷入了棉花，被那团污水牢牢裹住。
唯独一支箭……
那是屠维射出去的。
屠维射完还纳闷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这么听话干什么？
眼前的魔物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抖了抖身躯，露出了身上的另一支箭。
那是去年留下的。
两支箭插得齐齐整整，分外对称。
但今年它却好像不怎么怕这东西了，伸出来的手瞬间化作狂潮，朝阿惜裹了上来。
一边的黑龙以为来了个抢食的，当然不肯让它。
顿时混战成了一团。
屠维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干看着也不是个事儿，也就扑了上去。
阿惜被裹着晃来晃去，脑浆子都要被摇匀了。
而且那层裹住她的水，像是在一点点烫化她的皮肤。
好痛。
他们打起来的动静也过于惊天动地，如果不阻拦，王都会被摧垮。
阿惜不得不挣扎着张开嘴，艰难地吐出咒语。
她今年的巫力都花费在龙的身上了。
阿惜蜷起手脚，只觉得好像一股气从胸口被抽走了。
“啪嗒”一声。
阿惜从水中脱困，掉在了地上。
士兵们连忙一拥而上地去扶她。
阿惜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带着一身血淋淋。
黑龙嗅到血气，变得躁动不安，扭头奔回来，直接一口把阿惜含到了嘴里，跟抢了什么大宝贝似的，一甩尾巴就跑。
屠维傻了眼。
黑水里长出来的大魔物也傻了眼。
它们连忙在后面追。
士兵们只能纷纷退避。
黑龙咬着人一路回了大巫宫，等将阿惜放在她的座位上，他才认认真真地舔起她身上的血。
这是阿惜花了不太长也不短的时间，教出来的。
它知道只有在这里吸血才不会被施咒。
这时候黑水魔物紧追不舍，和屠维一前一后进了宫殿。
一进来，它就知道不好。
这里有阵！
而且是很多个阵！
它又上当了！
阿惜趴在桌边，剧烈咳嗽起来，最后张嘴哇地一声呕出了血。
看着黑龙趴在那里舔她呕出来的血，阿惜擦了擦嘴角，细声细气地对黑水怪物说：“这里有历代大巫留下的大阵，我把它们串起来了，本来是给白龙准备的。”
阿惜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但落在黑水魔物的耳朵里，好气人啊！
她甚至不想抓它！
她只想抓龙！
是它自己一头扎了进来！
黑水魔物后来才知道那个词叫自投罗网。
阿惜摇晃着站起来，踩着台阶，一点一点走到了它的面前。
阿惜说：“你走不掉了，以后每一年我都会往你的身上多加一道封印。”
可是这一次，她还是骗了它。
因为又一年过去。
又有一个大魔物降世了。
年幼的大巫因为接连施咒变得越发纤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可是她看了看那些跪倒在地上哀嚎的百姓，看了看那些难忍眼泪的士兵。他们在求她，求求大巫救他们。
于是大巫又去见那个新的魔物了。
她又一次忘掉了它。
第85章 番外5-一面神一面鬼
◎古国往事◎
古乾国供奉有祝融, 尊其为灶神。
那伫立不知多少年的祝融神像，突然有一日多出了一颗脑袋。
再过些时日，又多出一颗来。
古国子民本不敢抬头直视, 还是一个幼子指着神像，说：“它盯着我们流口水。”
百姓一手去拉幼子, 一边本能地抬头去望。
只见一颗头乌发垂肩，面含微笑，垂眸俯瞰众人。
这颗头生得好看, 又是从祝融身上长出来, 微笑时本该透出神性。
但偏偏……它嘴角咧起，口水一点点落了下来。
顿时所有人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是……是灶神显灵？”百姓结结巴巴地说着话，按住了幼子的头就往下磕。
“我们不能冒犯灶神, 你不该那样说, 快, 快向灶神叩首，乞求原谅。”百姓催促着。
幼子却又说：“它离我们更近了, 口水都滴到我的头上了。”
百姓再度望去——
那巨大头颅垂了下来, 已经离他们不能再近了！
那口水滴滴答答……
好像……好像一张嘴，便能咬掉他们的头。
“走, 我们快走。”百姓抓起幼子, 勉强定下心神, 扭头就往外走。
可他们前脚刚走, 后脚那祝融神像轰然倒塌。
一个巨人从祝融的泥塑里爬了出来。
百姓们惊鸿一瞥，窥见了他脖颈上长出来的一二三四五……数不清楚的好多个脑袋！
他们被吓坏了。
对灶神的信仰, 都几乎在这一日崩塌殆尽。
他们怎能不哀嚎？怎能不哭求？
阿惜自然而然就被寄予了厚望。
丞相姣余送行的时候, 都有些忧心她还能不能活到长大。
阿惜带上了屠维和黑龙。
姣余更担心了：“那个被留在大巫宫中的魔物, 会不会突然间打破封印, 出来继续作乱呢？”
阿惜板着一张脸，认认真真地答道：“不会的。有人会看着他。”
有人？
哪个人呢？
哪个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呢？
姣余愁云满面。
阿惜却大步向前。
姣余忍不住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
小小的大巫啊，拥有无畏的心和身躯，而没有自己的喜好和欲-望。
仿佛天生就是要做大巫的。
要做有史以来最好的大巫！
阿惜口中的“人”根本不算是人。
她说的会有人看着它，是指从幽城来到王都的白龙。
她给白龙黑龙起了一样的名字，它们勉强维持人形的时候，又拥有一模一样的皮囊。
除了原形时的颜色不同。
看上去就好像是同一个“人”。
那黑水魔物也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
它盯住了面前的白龙。
而白龙本来想的是，黑龙走了，大巫走了，那个鸟人也走了……是时候掀翻整个王都了。
那令人厌憎的国君，将它的哥哥高高地捧起来，引得无数人对其顶礼膜拜。
却无人知它。
该死！
它闯入大巫宫，就见到了那黑水魔物。
魔物矗立在大巫宫的正中央，散发着阴郁不详的气息。
于是白龙也停了下来。
它们将彼此当做宫殿的守卫。
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投鼠忌器。
大巫走后的第二日，丞相姣余冒着风险来到大巫宫外。
尚好，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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