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古国，直接吞没所有的城邦，再从中找到她的身影……
它觉得这样好。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古国在哪个方向？
它艰难地找到了几个活人，挨个问询过去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大抵都是一样的，只要见了他，便大喊一声“邪物”，紧跟着狂奔而逃。
当然也有不喊就跑的，亦或是不喊先晕的。
也得亏他如今是要找活人了，不然早就挨个都给“吃”了。
虽有强大之力，但却未必事事如愿。这时的它便领会了这个道理。
也就是这时候，它才有一点后悔。
国君吃早了。
那个臣子懂得比国君还多，更更是吃早了。
它阴郁而忧愁，在水中阴暗地游走。
也不知又在城镇人间混迹了多少的时日，它方才总结出一个道理来，大抵只有长得如人一般，才能从人的口中问到话。
可它不是人啊。
它长得就更更不像是人了。
它难得收敛起了粗暴和杀意，蹲在街角，潜伏在墙缝间，日复一日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它模仿他们，更尝试变成它们的形状。
它也是此时才发现，它如斯强大，却连变成人这样微小的事都做不到。
人明明那样的脆弱。
为什么它却变成不了他们？
转眼又不知道是多少日子过去了。
它终于又一次听人提起了古国大巫。
“古国有龙，国君将其奉若上宾。听闻古国已有向外吞并扩张之意，更要向那遥远北方的天子示威，分庭相抗。”
“却不知古国大巫长得是什么模样。她既能驭龙，岂不是比国君更要厉害？”
“古国国君得天降大术，大巫驭龙，他却能驭大巫。又怎能说大巫比他更厉害呢？”
“今年我们的国君也要搭建祭台，祭拜上天，不知能否也得如此大术。”
它在暗中听着，心想，等折磨死了古国的大巫，便要将那古国的国君也杀了。
比那小小少女更厉害。
得杀。
车舆从它的面前滚动而过，那些人说话的声音眼看也要远去。
它挤出了人声：“古国怎么走？”
它想他们一定很是了解。
它辛辛苦苦学的人声，今日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车舆之中的人，喉中挤出一声怪叫：“谁？谁人在说话？”
“莫不是撞了鬼？”
“你莫要吓我啊，是怪我方才失言……”
它想不通。
它说的明明已经是人话了，为何他们还认为是鬼？
它怎是鬼？
那等低劣之物……
它顺着攀上车舆。
坐在车中的中年商人，一眼瞧见了车轭上的乌黑色。
那乌黑色……还会动。
中年商人于怔忡间伸手去摸，下一刻便少了根手指头。
他痛得惨叫一声，一时将自己的亲朋好友全吓走了，只余下几个忠心奴仆纷纷警觉地看向四周。
那乌黑色又动了动。
奴仆们大喊出声：“什么东西？”
中年商人低头看着自己丢失了一根指头的手。
那里没有一点血渗出，但指头就这样丢失了。
他喃喃说：“不是东西，是……是如古国的龙一样的东西。”
中年商人把一团泥巴一团污水一样的东西，和龙相提并论，奴仆们自是不能理解。
但也不必他们去理解。
那中年商人问了它，刚才问古国方向的是不是它。
它说是。
中年商人便热切地邀它上车。
等行至偏僻地，商人还吵吵着要见一见它的真身。
它方才从一滩泥水中化出形状。
好多的手！好多的足！
奴仆当场吓晕三个。
商人也几欲晕厥。
东西呢，是和龙差得有些远……但商人却不肯就此释手。他说要带它去古国的王都，一行人便这般上了路。
古国王都繁华，城门之上悬有巨型龙雕。
这就是以古国大巫带回的龙为其原型，照着一模一样雕出来的。
商人说：“国君议事的大殿中，也悬有龙雕。”
他感叹说着：“国君待它，敬若神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去看身后的大怪物。
它不动如山。
商人说：“以我之浅见，阁下应当享这等待遇。”
它这才发出人声：“若有魔物在此地横行，可会引来古国大巫？”
商人点头：“这是自然。岂止会引来大巫，在王都横行，只怕要引来军队无数。”
那商人一顿，讶异无比：“阁下不会是想要做什么傻事……”
它转头盯住商人。
商人丢了一根指头，却不怪不骂，更一路带着它来到古国王都，路上商人还曾教他人间勾心斗角种种……
但即便如此。
它还是没有一丝波澜地，吞没了商人。
商人的奴仆吓得一边大喊，一边四下逃窜。
这里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街市上的人。
士兵持青铜长戟围过来，却不敢轻易动弹。
只因那停在城门内的车舆怪异，从顶上拉下一大块布，将车上的情景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是商人为避免这邪门玩意儿吓到旁的人，方才命人定做的。
彼时布不揭开，便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形。
只隐约能见一滩血肉，带着血腥气沿着车辕缓缓流淌而下。
未知之事，愈叫人恐惧。
士兵满脑袋汗，最终狂奔向一处。
“见大巫！求见大巫！”
阿惜便是在这样的时候，被带往了街头。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她还多瞧了两眼。
只是到底不能耽搁了正事。
她如今是大巫，便须有大巫的样子。
阿惜骑在屠维的肩头，由着他一路狂奔，到了那架静静停在那里的车舆前。
士兵们退得远远的，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璋和头冠。
士兵说，有两个王公打这里路过，就被抓进去了。
有士兵手中的青铜戟不慎跌落地面，转眼就消融在了一片污水之中。
依旧尚且年幼的阿惜歪了歪头，说知道了。
她问士兵借了青铜戟，由屠维抓在掌中，慢慢挑起了那层厚重的布罩。
她看见了它。
它勉勉强强有个人形。
商人与他同行一路未被吓死，也是实在有本事。
如何叫勉强有个人形呢？
它有一颗酷似人的头。
那颗头乌漆嘛黑，却有着俊美的五官轮廓，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再往下是散乱的……一团。
一个长得如此这般乱七八糟，又惊悚可怖的人形怪物，慢条斯理地启唇舔着自己的手。
他有很多手。
其中一只显得修长有力，正如泥塑般完美。
阿惜：“呕。”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扯过屠维的袖子擦了擦嘴。
“这什么怪物？”屠维都惊了一跳。
阿惜不由回头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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