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作一道白练，隐入云雾，很快就消失不见。
黑龙便带着他们暂住进了幽城。
屠维才知道原来阿惜消失的日子里，是带着黑龙回了王都。
她很早就说过，她还会带别的妖魔怪物回去，所以才给他起了名字。屠维知道。
但他还是觉得不爽。
尤其目睹了阿惜喂血给黑龙。
而他连咬阿惜一口都舍不得，哦，当然，那不是舍不得，那是因为他不能咬。
但还是不爽。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龙没有再出现。
屠维只好将目光落到黑龙的身上，暗暗比划着要怎么宰了他。
清晨。
阿惜坐在庭院里，本来属于月国的侍女，现在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头。
黑龙趴在她的足边，像是喝醉了酒。
他不停地嗅着阿惜的手腕，那是阿惜最喜欢划开喂他的地方。
阿惜也乖乖坐在那里，任由他嗅。
一抹白映入了阿惜的眼帘。
那是一条白绳，嵌在泥底里。
嵌得深深的。
阿惜不由得歪了歪头，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
之后她总见到那条白绳。
一转眼好多天过去了。
阿惜又坐在庭院里，黑龙依旧去嗅她的手腕。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喂养过他了，黑龙便躁动不安地从嗅，变成了拱她的手。
那嵌在地上的白绳突然飞了起来。
它变成了庞然大物，张开血盆大口，却没有朝着阿惜咬下来。他朝着黑龙咬了上去。
黑龙也羞恼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两条龙斗在了一起。
白龙一直都在。
他一直在偷偷的看。
他趴在泥土间窥探得越多，心头的愤怒也就越多。
屠维妒忌黑龙的时候。
他也在妒忌。
黑龙能得到大巫的照拂，能喝到大巫的血，小小的阿惜还总会伸出手去摸他的头，为他梳理鳞片，治愈伤口。
白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呢？
他们生来就是魔物，在淤泥里滚打摸爬，最擅长的便是掠夺。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掠夺来的。
可是有一日，不必掠夺，便有人送到了面前。
这是为什么？又凭什么呢？
白龙妒忌。
好妒忌。
白龙撕咬着背叛自己的黑龙，撕咬着无端端就拥有许多的黑龙。
鳞片掉了一地。
血溅落在阿惜的脸上，阿惜轻轻擦了擦脸。
魔物善掠夺，且残忍善妒。
这是阿惜从书中读到的。
然后小小的大巫便无师自通了——挑一打一。
挑拨一个，去打倒另一个。
她就这样降服了幽城。
后来，她给白龙起了个名字，也叫阏逢。
她越是将他们看作一体。
他们就越不愿意再为一体。
只有屠维很高兴。
还是我的名字独一份儿呢！不用跟别人同享呢！
第84章 番外5-他自深渊来
◎古国往事◎
长在水里的大魔物, 也是近些年才渐渐开了灵智。
它承载世间恶意，便依本能入侵、吞没这世上的万物。
直到一箭把它钉回了混沌之中。
它才得以从混沌和本能之中脱胎。
它生出了念头——
它要在这里等着她到来。
趁她不备，将她撕咬入水中, 不能使她立即融化，要将她藏在深深水底, 也用钉子将她钉起来，再每日里去咬上她一口，这样才能使她在恐惧中死去。
如何折磨恐吓人类, 再没比它们更擅长的了。
彼时的大魔物还不知道, 这叫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这叫谋略。
它蛰伏起来，又竭力吞噬天地间的灵气与精华。
那黑沉沉的水中, 便总能看见一双眼, 熠熠生辉地浮动在那里。
那是一个脑袋浮出了水面。
只是它的“谋略”到底没能用得上。
它等啊等啊等啊。
却发现那个少女似乎是骗了它。
第二年, 她并没有再来这里。
它禁不住想，她是忘了？
可是这样的事也能忘？
大魔王狠狠折磨她的期待落了空, 以致闷闷不乐。
就在它入侵新城邦的时候, 听见了国君对臣子哭泣的声音。
玉国国君说古国的大巫对收服这样的魔物很有手段。
大巫就是少女，少女就是大巫。
国君在谈论她。
它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可紧跟着国君的下一句话就是：“听说她被困在了幽城。”
幽城是什么地方？
下一刻, 它又听见了臣子的声音：“不在幽城了。昨日传了消息来, 她从幽城带了一头龙回国都。”
“龙？”
“龙还是蛟？”
“竟有龙！竟有龙！古国拥有了这样的天降祥瑞……”
这个国君嘴唇颤抖地轻声说着话。
国君又对臣子说：“不知道月国国君会怎样想。古国岂不是要独大下去……”
“古国的大巫已死, 而新的大巫才不过垂髫之年, 却已有更强大的与天地沟通的能力。古国将成心腹大患啊！”
臣子说：“古国大巫大都早夭，想必这一个也活不长久。”
“可她如今年幼, 便是早夭, 也还有十多年好活。”
“您不必忧愁, 我们也有自己的大巫。”
“我们的大巫空有四十年的见识, 却连那黑水怪物都对付不了。”
“我要告诉您的是……我们的大巫虽然对付不了这样的魔物。但却极擅对付人。古国的大巫终究只是一个人。”
……
它听到这里，便没有再听下去。
它理解不了国君的忧愁，也不懂臣子话语里藏的机锋。
它只是听见说古国的大巫死得早。
它觉得不好。
它要在小小少女死去之前，将她沉入深渊。
它临走前，先攀爬上宫殿的穹顶，再变成一张墨色的大网，落下来。
那汁液将国君牢牢裹在其中。
它“吃”掉了玉国的国君。
臣子跪倒在椅子前，哭号起来。
它瞧够了臣子恐惧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将他也包裹起来。
两个方才还披着锦衣华服的人，转眼连一副皮囊都留不下。
它离开王宫，水蔓延了这里。
最后它还去看了一眼玉国的大巫。
那是个留着长须的男子，瘦瘦高高盘腿坐在那里，冲着它念了一通咒文。
它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男子便又掏出玉简，要洒血上去。
它失了兴致，也就如“吃”掉国君和臣子一样，“吃”掉了玉国的大巫。
还是那古国的大巫更能令它愤怒和憎恶。
眼前的人，就像是从它脚下经过的蚂蚁，在它那狭窄的心间激不起一点波纹。
它离开玉国之后，在原地等候和去古国寻人之间，做了很简短的挣扎。
原地等。
兴许又有第二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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