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方看戏的萧蔻,都意识到老王妃话中,俨然是有戏谑的意思。更别说方氏,周太夫人,周娴,这些眼巴巴盯着王妃之位的人。
周娴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表哥吗?但同样是表哥,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就是周蕙云怒极之后的嘲讽。
大约就叫做,毒计反噬。
周娴哪里肯,第一个就跳起来要反对。
“姑母,我不要。”
见周蕙云并未分给她半个眼神,周娴又转向方氏喊道:“母亲,我不要,母亲。”
方氏当然是不愿意的,原本计划当王妃的女儿,却嫁给了娘家吃喝嫖赌的侄儿,这让她如何甘心?
可她很快意识到,此刻做下这个决定的,是南王府的老王妃,而非只是周家的出嫁女。
对方俨然不讲旧情的样子,让方氏只能放软了语调,示弱到:“老王妃,是妾身错了,您责罚妾身就是了,求您放过娴儿,她还是个孩子。”
周蕙云面上满是疑惑的问方氏:“放过?周二夫人说什么呢,你不是说你娘侄儿百般好,既然敢开口配元萱,怎么就配不得周娴了?”
方氏只觉面上火辣辣的。
她又转头求周太夫人:“母亲,您帮帮娴儿,娴儿可是我们周家唯一的嫡女,婚事怎能如此草率?”
特意用了“唯一的嫡女”,这样的字眼,只希望让周太夫人有所顾虑。
不得不说,方氏将周太夫人的想法拿捏的很到位。
很快,周太夫人就如她所愿的开了口:“蕙云,您今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如此不念旧情?这里怎么说也是周府,儿女的婚事该由周府中人说了算才是。”
周太夫人敢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有所依仗。周蕙云终究是王妃不是皇后,也没有办法强行赐婚。
亲生母亲话中的讥讽,周蕙云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轻轻一笑并不在意。
若是今日方氏认了周娴和方翰的婚事,过去种种,她本想着就此作罢。但既然事与愿违,那她就连最后的一丝余地,也没有必要再留。
有了决定,周蕙云反而神态轻松。
“是吗?既然如此,便由周府人说了算。嬷嬷,去将周府的主子,都请到正厅去,就说老太爷有事交代。”
周太夫人越发的看不懂周蕙云,这是想要做什么。
但母女感情从未有过,更别论身份有别,她终究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反驳不得。
*
周家正厅,除了从周太夫人院中出来的几位女眷和一个被“扣押”着的外男。其余的人,也渐渐的到齐了。
周家大房的孤儿寡母,周大夫人杨氏和周家的嫡长子周传,今日也被请了过来。他们向来在这座府邸中存在感极低,坐下也不说话。
再看周家二房,除了一脸土色的方氏和看得出来才痛哭流涕过的周娴,还有周家的二老爷和周家嫡次子周辉。父子俩皆是一脸的迷蒙倦色,身上隐约有女子的脂粉香气,也不知道刚从哪个安乐窝里出来。周家二房还有妾室但无妾生之子,今日并未被唤出来。
周太老爷最后一位到正厅,等他坐了下来,周蕙云扫视一眼厅内,这才开口:“今日我过来,有两件事。”
颇为郑重其事。那些后来出现的,不明就里的人,自是好奇的。
“其一,今日本王妃会将云萱接入南王府,此后便是南王府的郡主。”
二房的父子里,隐约有惊讶时发出的吸气声,不过也没能掀起什么水花。
周蕙云又道:“其二,便是要劳烦父亲,惩治这府中的意图伤害我南王府人的元凶。”
原以为周蕙云要讲的是周娴婚事,周太夫人和方氏都想好了托词。此刻难掩意外的抬起了头。
今日兵荒马乱,方氏母女俩恶念四起,一心想着毁掉旁人的殊荣,倒是忘了自己先前埋下的祸端。现在听了周蕙云的话,猝不及防的心中一阵猛跳。
更遑论其他不知情的人,自是一头雾水。
周老太爷同样不明白周蕙云所说的“元凶”,是怎么一回事。
“蕙云,什么害人元凶?”他问。
“三月十二,衍儿在天香楼抓住了一群地痞流氓,意图谋害南王府未来的王妃。”
周蕙云娓娓道来,方氏母女心如死灰。
原来一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周老太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面色越发的颓沉。
“审问中犯人招认,背后主使乃是方家的二公子与周家二房的嫡女周娴。两人伙同用五千两银票收买犯人,打算借着武湖妖邪流言肆虐,将南王府的云舟姑娘扔进湖中毁尸灭迹。”
“砰!”
周蕙云话音刚落,周太老爷的手掌便重重的拍在茶几上,旋即将如刀般凌厉的眼神投向周娴,让她胆怯的缩了缩脖子。
“孽障!还不跪下。”周老太爷怒声斥道。
周娴与周老太爷接触不多,自她记事以来府中就是母亲和祖母做主,对于周老太爷的盛怒,虽有几分惧怕,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
她梗着脖子偏过头去,满面的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