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却不敢轻视周老太爷的怒气,忙不迭的押着不情不愿的周娴跪了下去。
她在周府的年岁更长,自然更清楚内情,老太爷虽不常管事,但如今周家的掌家人,仍是周老太爷。若是老太爷当真铁了心要做点什么,周娴定没有好果子吃。
周家的二老爷原本还有几分酒意。听了周蕙云的话,瞬间便酒醒。对于周蕙云,他一直是不屑一顾的。将怀疑防备的目光扫向周蕙云,又碍于身份地位不敢久看。
周二老爷自是不信的,“父亲,娴儿才才十六岁,哪会做害人的事?是不是三妹搞错了。”
周太夫人虽没说话,也同意二儿子说的话,连连的点头附和。
周蕙云眼神淡淡的看了周家二老爷,仍旧是一副面色浮肿,眼下青黑的虚空样子。乏善可陈,她可有可无的挪开了眼,道:“人证物证都在官府中存着,若是不信,便自去查看。”
证据确凿,容不得狡辩。
方氏母女连同方家的二公子,又是沉默不语,一脸心虚之色。这让叫嚣得厉害的周二老爷只能住了嘴。
周老太爷沉默半晌,对二房的人,越看就越是失望。贪心不足蛇吞象,耍小聪明反被聪明误。平庸的又一心享乐,不知进取,沉溺酒色。
他只能无力的叹息,“蕙云,此事王府想如何处置?”
周蕙云看了周老太爷的倦色,心中终归生了恻隐。想起今日来周府之前,衍儿做下的那些决定,她还是不忍心对父亲原封不动的讲出来。
话到嘴边,她换了一种说法:“父亲,我相信您。此事就留给您老人家做主,我今日只带走云萱。”
周老太爷感念的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女儿终究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有将事情做绝,他心里再是明白不过。
他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从今日起,府内由大夫人杨氏掌家,府外的事由嫡长孙周传做主。太夫人此后就在自己的院中颐养天年,不再干涉府中之事。”
周老太爷的话里透着疲倦,但却是十足十的笃定。他的决定一出,周府正厅内的气氛,便有如沸水与热油的碰撞,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方氏只觉耳中鸣响,一双眼睛瞪得有如铜铃。她死死的转头看向被她压制多年的大夫人杨氏母子,怨恨丛生。
对面的母子却并不回应她的怒视。听了老太爷的安排,母子俩只平静的起身应下,宠辱不惊。
周家二老爷也满是不服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连他也没有被放权掌管过府外之事,周传凭什么?
一时之间,“父亲”,“祖父”,求个不停,好像这样,就能让周老太爷改变主意。
甚至连周太夫人都接受不了周太老爷的安排,她一瞬间的惊怒过后,不敢置信的问:“老爷,你这是要软禁我?我与你多年夫妻,你怎么如此无情?”
已经数十年没有讲过话的夫妻,今日一开口,已是决绝的姿态。
家中出现如此大的变动,哭的哭求的求,周老太爷向来是慈和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但这一次,他异常坚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今日果,昨日因。”
周老太爷逡巡一圈,看到了角落里并不引人注意的方家母子。他想到周蕙云说的话,还有温云萱昨日的无助哭泣,心中一凛。还有周娴的心性,也留不得了。
他沉吟了片刻,朝着方家的母子的方向开口道:“回去通知你家中做主的老爷,尽快找个时间上门,将周娴与方家二公子的庚帖换了。”
话音未落,周娴的哭闹声,蓦的大了起来。哭声尖利,恨不得将正厅的房顶掀翻,却是为时已晚。
视他人的生命为草芥,终将付出代价。
*
周府的荒唐闹剧,就这样落了幕。
等到一众人离开正厅走出周府大门的时候,嬷嬷已经将温云萱本就不多的行李,都装上了跟在后头的马车。
三月的风,吹起了马车上轻薄透气的窗布。
温云萱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小的周府,睁大眼睛将眸中的泪逼了回去,再无留恋的转开了脸。
软弱和自卑自贱,险些让她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同样的错误,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犯。
第49章 报团
从周府回到南王府的马车上, 萧蔻坐到了温云萱的正对面,南王府老王妃周蕙云居中。
萧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见温云萱的神色已经如往常一般的疏淡, 像是从没有经历过方才的污蔑。
她忽然有些羡慕。
萧蔻悄悄的想, 也许是温云萱从小的处境不同, 才会练就了她异常坚毅的心性。就像是凌寒独自开的梅,逆境中绽放, 冰雪中挺立。
看多了镜中的自己, 五官柔和,越看越乏味。此刻欣赏着温云萱冷淡却美艳的面容, 她心中不停地感叹, 只觉横看竖看都美不胜收。
再看正中的主位上, 老王妃的五官和温云萱至少有五分像,隐隐约约都透露着周老太爷的影子。
萧蔻忽然明白了,怪不得她总觉得温云萱似曾相识, 这长相这气质, 不就和柏衍如出一脉嘛。